第 55 章 純臣的本分鹹陽城的深夜，陰雨連綿。
夜禁後的鹹陽城一片死寂，唯有街巷間巡邏的黑兵台騎兵，馬蹄聲在濕漉漉的青石闆上叩出冷硬的餘響。
李斯冒雨回府，剛步入書房，暗處便有一道身穿寬袍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那是幾家關東舊貴族留在鹹陽的說客。
“丞相大人，可算將您等回來了。”說客避開燈影，低聲道，“泗水春耕受阻，少府連夜打造的新犁又當眾崩碎，如今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啊。下官聽說……鹹陽宮偏殿裡，近來有些異動。”
說客遞上一封蓋有數個權貴私印的密簡，誘導道：“丞相乃百官之首，按大秦律法，禦前豈容婦孺混跡？隻要丞相牽頭聯名上奏，糾正朝綱，保住大秦的名教與禮法，朝中諸位大人必以丞相馬首是瞻！”
李斯立在原處，雨水順著他官帽的簷角一滴滴砸在袍角上。
他沒有接那封密簡，隻是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盯著眼前的說客。
“糾正朝綱？”李斯開口了，聲音平淡得不帶半點情緒，“名教與禮法？”
說客以為李斯動搖了，連忙道：“正是！那女娃來路不明，破了深宮規矩……”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響亮掌摑，重重摔在了說客的臉上！
說客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重重跌坐在地，捂著流血的嘴角，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斯：“丞……丞相？！您這是何意？！”
“本相何意？”
李斯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螻蟻，眼底爆發出一種令人膽寒的狂暴與輕蔑：“本相乃陛下臣子！在大秦，陛下便是天！陛下所思，即是本相所想；陛下所愛，即是本相所護！”
李斯一步跨前，奪過那封密簡，看都沒看一眼，當場撕得粉碎，洋洋灑灑地揚在雨水裡。
“爾等這群蠢貨，隻看到偏殿裡住著個女娃，隻看到朝堂的規矩被破！卻看不到那女娃隨手畫出的格子能清查天下財稅！看不到那圓球裡裝著萬裡江山！看不到那彎木頭犁能讓我大秦的糧倉翻倍！”
李斯猛地一揮袖，厲聲喝道：“來人！將這逆賊打斷雙腿，押入獄中！查清密簡上所有的印信世家，連夜抄沒！本相要親自將這群蠢貨的腦袋，呈給陛下！”
院內侍衛應聲而入，將掙紮哀嚎的說客拖入雨夜之中。
李斯站在廊下，拂了拂官服上的水漬，眼神堅定如鐵。
他是個徹底的“純臣”。他沒有龐大的宗族為靠山，也沒有儒家的名教光環。
他的一切權力與榮耀，全死死依附在始皇帝的皇權之上。
他不管那個小女娃到底是什麼神聖，他隻知道：凡能強絕大秦國力者，皆是大秦之基石！誰敢動大秦的基石，就是斷他李斯的仕途，斷大秦征服天下的路！
……
次日清晨，鹹陽宮偏殿。
例行晨議上，李斯將連夜抄沒的密簡與餘孽名單畢恭畢敬地呈上禦案。
嬴政高坐在龍案後，看著地上滿身嚴整、目不斜視的李斯，眼中泛起一絲深邃的讚許：“李斯，你做得很好。”
“臣唯陛下馬首是瞻，粉身碎骨，不敢有二心！”李斯重重叩首。
處理完政務，少府令與少府大匠這才奉旨步入偏殿。
兩人臉色發白，眼框凹陷，顯然是因為前些時日曲轅犁鐵壁崩碎之事，一夜未眠。
少府大匠捧著昨日那塊斷裂的生鐵犁壁，跪伏在地：“陛下，臣等無能。大秦之生鐵，雜質過多，體硬而質脆。若是做成平厚的舊鐵鏵尚可受力，可若是做成曲轅犁這等薄而帶有弧度的犁壁，下地遇硬石，必斷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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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眉峰微聚：“少府掌天下工役，難道就煉不出不脆的鐵？”
少府大匠苦澀叩首：“回陛下，生鐵之所以脆，是因為礦石中的廢渣未能煉盡。若要除渣，必須將生鐵徹底熔煉成流動的鐵水！可少府現有的窯爐不夠高，聚不住熱氣；工匠用羊皮囊手拉鼓風，風力一鼓一縮，斷斷續續，爐溫根本達不到熔鐵成水的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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