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奶奶沒打算把店鋪傳給你父母他們嗎?”
江萄木著一張臉,嗬了一聲:“我出生那天,奶奶就拿我八字給神婆婆算命,神婆婆神神叨叨說我和這鋪子有天定的緣分。噢,對了。神婆婆還說我命中缺木,讓我認樹當乾媽才能平安長大。喏,看到我名字裡的萄了吧,我乾媽就是我家門口以前那棵葡萄樹。其實最開始,我叫江葡萄來著。”
噗——
江萄雙手捂住臉,轉而埋進臂彎,悶聲:“你想笑就笑吧,這件事聽起來是挺可笑的。”
裴乘舟忍了笑。據爺爺說,他和裴箏也缺木,還好父母沒有這個習慣,不然他估計會叫裴錢,比他早十分鐘的裴箏會叫裴青。沒搬家前,家附近隻有一棵茁壯參天的青錢柳。
“你父母對你奶奶這個決定,持什麼意見?”他繼續問。
“他們讓我自己選擇。”她鬱悶道。
如果說,人生每一個階段,都會麵臨一個不一樣的課題,那之於現在的她而言,容月坊的繼承就是她所跨不過去的課題。
她曾和阮淑抱怨過,當時阮淑說,多大點事兒,不用想太多。對阮淑來說不是事兒,對她自己而言是大事,是天快要傾倒坍塌的大事。
她是二十五,又不是五十二。不是哲學家,不是大聖人,更不是穿越者。也許未來某一天,會有一個更穩妥的解決方式,到那個時候,那些過去會成為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她勇敢地跨過曾經以為跨不過的山。但現在橫在她眼前的這座山,就是珠穆朗瑪峰,高聳入雲,遙不可及。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是積極、正向的,應該勇敢、有擔當。可現在,她一點也不想朝前看。不想去征服,不想去妥協,隻想停下什麼都不想。難道,這樣的選擇就是錯誤的嗎?
嘖,真煩。江萄撇了撇嘴,甕聲喃喃:“我的選擇你也看到了,就是現在這個糟糕樣。”
靜默片刻,裴乘舟了然笑笑,無知無覺中抬起的手臂懸在了她的發頂,陡然停滯須臾後,最終輕輕壓了壓,說:“現在也沒有很糟糕吧,不是已經解決了大半?你看,你可沒有違反奶奶給你定的規則。”
江萄倏地從臂彎抬頭,頂上未來得及撤離的掌心。
眼前那張臉龐帶著些許愕然,好像才意識到,自己鑽進了內耗的死胡同裡。裴乘舟起身,稍一躊躇,向她伸出手,嘴角擒著不太明顯的笑,“我們好像已經遲到了。”
一分鐘後,江萄和他並肩而行,倒退回方才經過的八角門。
踏進門檻,繞過石砌屏風後,江萄虛著嗓音喊了聲奶奶。
悄無聲息,無人回應。
江萄提高了聲調,繼續喊:“奶奶,奶奶?我們來了——”
依舊沒有回應,反倒是樓頂小天台有藤椅摩擦過水泥地麵的刺啦聲。
頎長身影不緊不慢倚到被爬藤植物纏繞的欄杆邊,有些欠揍的嗓音響起:“喲,江葡萄,你——”話鋒驟停,下一秒,狠戾警告道,“季沿,不是讓你別靠近江萄了?”
江萄莫名其妙被點名,望著那張臉,懵神一瞬,緊接著倏地扭頭,詫異看向身側的人。
季沿?
不是,他不是裴小可的小舅舅,姓裴,名乘舟嗎?
裴乘舟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他暫時無法理會那眼眸裡的震驚。
比起出現在上頭的那個家夥,顯然更意外的是——
他什麼時候改名叫季沿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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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第18章
院牆之外, 行人遊客來來往往,笑的笑,鬨的鬨, 各個商家的揚聲小喇叭一遍一遍賣力吆喝。院牆之內,卻是另一個世界,靜得能聽見院落樹下的細嫩小草隨風拂搖。
“你們之前見過?”江萄率先打破詭異的沉默。
“嗯。”裴乘舟應道, “昨天在你家裡見過一麵。”
就像現在這般, 莫名其妙說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他昨天還想問江萄詳情,被狗一頓偷襲, 忘了個乾淨, 再被喝醉酒的小插曲攪和, 徹底拋到腦後。
“江葡萄,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麼,就敢往家裡帶。他就是一渣男。”天台上的人又開口, 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耐。
“啊?什麼渣男?”江萄一臉沒搞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的茫然。
裴乘舟快氣笑。
還人身攻擊上了?
他一單身漢,感情清清白白。一沒拈花惹草, 二沒到處撩騷, 他渣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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