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函說:“你猜我要跟你談什麼?”
方裕茗習慣了他這樣漫不經心的樣子:“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坐下來吃一頓飯了。”
方立函說:“是從來沒有。”
方裕茗不置可否,又問他:“最近睡得好嗎?”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擺出一副準備煽情的樣子,方立函沒有接住他的噓寒問暖,轉而道:“你認為我現在做決定,還需要經過你的首肯嗎?”
方裕茗隱隱猜測到他打算說什麼,便沒有做聲,果然聽見方立函說道:“如果需要的話,那我通知你一聲,如果不需要的話,那我禮貌地告訴你一聲——“我準備結婚了。”
方裕茗點頭,“料到了。”
方立函說:“你前兩天是不是去她那兒了?”
方裕茗冠冕堂皇道:“工作考察。”
本來方裕茗還好奇,是不是簡書頤對他說了這件事,不過下一秒又聽到方立函說:“我說過,現在妥協的人不是我了,你不要再試圖從中作梗。”
方裕茗了然,並不是簡書頤打了小報告,大概是方立函聽公司裡的人說的。
方裕茗說:“既然你已經選擇禮貌地告訴我,那我就祝福你。”
他的確是以工作的由頭去了一次墨居科技公司,同時也是出於對簡書頤的好奇。好奇那個女孩如今變成什麼樣,或者說他想知道,她的身上那些吸引人的地方,是如何改變了方立函。
方裕茗開完會後,在樓下等到簡書頤出來,他便走上前去問道:“聊兩句嗎?”
簡書頤認出了他是誰,冷淡地說道:“方總找甲方也會這樣隨便把人攔在路上,說聊兩句嗎?”
方裕茗被噎在那裡。
她或許是誤解了他的來意,也或許是覺得他這樣的方式很居高臨下,沒有讓她感受到尊重。
簡書頤說:“我想,我和您之間也沒有什麼非談不可的正事,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方裕茗就這樣又碰了一鼻子灰。
“那我請你吃個飯吧。”他又挽留。
有時候不是真的一定要在哪裡談,低頭的態度更為重要。簡書頤停下往前走的腳步,麵色溫和了一些:“你要說什麼?”
方裕茗:“不論是因為我看好你的能力,你的公司潛力,還是以兄長的身份站在這裡,我都隻是很想認識你一下。”
他一眼看出,這個女孩是吃軟不吃硬的,並且她需要很多的真誠。
簡書頤盯著他的表情,稍作判斷,眼裡的防備果然卸下,說:“哥哥有心了,不過我認為我們私下單獨碰麵這事很草率,如果有相識的機會,時間會讓它順理成章的發生。”
其實簡書頤要的並不多,她並不是需要一個來自大家長的點頭,庸俗一點說,就是允許她過門的恩賜——這樣的局麵縱使積極,卻讓她置身於被審視的處境中。
即便獲得了難於登天的恩賜,對她而言又有什麼不同呢?
她要的不是哪一重身份,而是一雙平視她的眼睛。正如她說,接納是相互的。
人跟人建立往來,歸根結底就為了尋找這樣的一雙眼睛。一切牽強的感情裡滋長出的委屈、憤懣與失望,指向的都是求而不得的平等。
末了,方裕茗說:“我很欣賞你,簡總。”
還挺難想象這樣冷冰冰的一張臉說出這種話,此刻他是不是麵帶微笑比較合理?雖然方裕茗沒笑,簡書頤倒是俏皮地笑了一下:“我也很欣賞我自己。”
她轉身離開,留下一句:“幫我向姐姐問好。”
他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隨風輕擺的發尾,柔軟卻充滿了強大的生命力。
她當年振聾發聵的言辭猶言在耳。
不管是她決定離開、留下,或是愛一個人,就沒有人可以阻攔她的意誌,除了她自己。
方裕茗受到父親的影響很多,他總是效仿著父親行事,這樣似乎就能具備一切成功者的特質,而爸爸大概率會在這種境遇裡,指責方立函一聲:翅膀硬了。
而話到嘴邊,方裕茗隻是語重心長地感慨道:“長大了。”
-幾場雨水迎來暖烘烘的初夏,簡書頤在晚上收到方立函的消息。
他問:【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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