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通穿著一身簇新的蜀錦長袍,腰間掛著三塊叮噹響的雜玉,大拇指上套著個碧綠的翡翠扳指。
他一把將手裡的帳本砸在案上,紙頁嘩啦啦散了一地。
「大伯病倒了,這總號的大印,理應由我這個長房長孫接管!
今兒個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沈通身後,站著五六個身材粗壯的家丁,個個抱臂冷笑,堵死了正廳的大門。
櫃檯後麵,站著個穿月白色羅裙的女子。
青絲用一根白玉簪子簡單挽著,鵝蛋臉,鼻樑挺翹,一雙媚眼渾然天成,像一抹結了冰的火,似冷似熱,有著與年歲不匹配的深邃。
沈清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的算籌撥得劈啪作響。
「長房長孫?」
沈清秋停下指尖的動作,抬起眼皮,聲音清冷:
「去年你在石頭城虧了三千兩銀子,今年開春又把兩船私茶送進了官府的扣押所。
若不是我帶人連夜去建康打點,你現在還在大理寺的死牢裡蹲著。」
她把帳冊合上,端起手邊的冷茶抿了一小口。
「這印信是父親親手交給我的。
沈通,你想接,等父親咽了氣再說。」
「你!」
沈通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往前猛跨一步,指著沈清秋的鼻子罵道:
「少拿大伯壓我!
如今建康那邊風聲鶴唳,台城天天傳出削藩的消息。
大將軍王敦厲兵秣馬,隨時都要起兵造反!
咱們沈家的船隊要是再跟著大將軍府走,早晚全家被誅九族!」
「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你懂個屁的天下大勢!」
沈通抬手一揮:
「來人,把櫃檯後麵的暗格給我砸了,搜印信!」
幾個家丁應聲上前,挽起袖子就要動手。
沈清秋身邊的丫鬟翠兒嚇得縮成一團,小臉煞白。
沈清秋俏臉微寒,手掌按在櫃檯下的短匕上,小拳頭捏得發緊。
「沈家的家規,什麼時候輪到幾條看門狗來執行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大堂外頭飄了進來。
門簾挑開,一個身披貂皮大衣、金線華服、腰間誇張地墜著四五塊玉佩的公子,搖著一把摺扇,邁著四方步晃了進來。
身後跟著個鐵塔般的巨漢,黑麵短須,腰挎環首刀,懷裡還抱著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
正是李七安和阿大,王驚鴻選擇留守青龍寨,並沒有跟來。
沈通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打斷,轉頭瞪著李七安,惡狠狠啐了一口:
「哪來的野雜種?
你以為穿著錦裘、人五人六的墜著五六塊雜玉,就敢來我這砸場子?!
沈氏商行今日封門謝客,滾出去!」
李七安隻是睥睨了沈通一眼,就像看著一條狗。
他的目光卻在沈清秋那張魅惑和清麗的臉上停留了下來,他搞不清楚,為什麼狐媚和端莊竟然能如此融洽。
往下看,更不得了,猶如兩個大鴨梨疊在一起!
90,60,90!
他嘴角微微一扯:
腰細腿長,魔鬼的身材,眼神裡更是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勁。
難怪能以女子之身,把持著吳興沈家在武昌的半壁江山。
「這位姑娘便是沈大掌櫃?」
李七安合上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在下手頭有一筆潑天的富貴,想跟沈掌櫃單獨談談。」
沈清秋秀眉微蹙,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無論是武昌,還是建康城裡,那些附庸風雅的士族紈絝,她見得多了,十個有九個是衝著她的皮囊來的。
而眼前這個少年,麵白無須,衣服大小明顯不合身,玉佩過多,更奇怪的就是他手裡的扇子!
現如今是羽扇綸巾,而他手裡那把紙扇,怎麼還能摺疊?
「抱歉,沈家今日確有家事要辦,公子請回吧。」
沈清秋語氣冷淡,直接下了逐客令。
沈通在一旁冷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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