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核心主街,南門大道東口。
融雪順著青灰色的飛簷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淺窪。
一座原本掛著沈氏綢緞莊招牌的三層高樓,一夜之間換了門麵。
黑漆底、描金邊的大匾穩穩懸在正門上方,上書三個大字:驚鴻閣。
大門兩側沒擺開業常見的紅氈與響炮,反而豎起兩麵長達三丈的素白生絹,絹布兩側擺著幾案、狼毫和徽墨,幾個青衣小廝垂手立在兩側。
大門緊閉,唯有一塊黑木牌子掛在門環中央,上麵寫著八個朱紅字:
開業兩日,隻贈不賣!
辰時剛過,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路過的轎夫、挑擔的貨郎以及採買的世家管事,紛紛在門前駐足張望。
「驚鴻閣?
這是賣脂粉還是賣字畫的?」
「牌子掛得這麼大,門卻關得嚴實,裝神弄鬼!」
「瞧那牌子上的字,隻贈不賣?天下哪有開門不做買賣的道理!」
幾個遊蕩在街口的苦鹽販子抄著手,嘴裡嚼著乾草根,衝著驚鴻閣的台階吐了口唾沫。
「管他賣什麼,吳興沈家騰出來的鋪子,多半又是賣些江北運來的爛布。」
「聽說掌櫃是個外鄉來的,借著大將軍府的名頭招搖撞騙罷了。」
議論聲越來越雜,不少看熱鬨的百姓把街麵堵了大半。
二樓雅閣的臨街窗邊,沈清秋換了一身乾練的青色暗紋錦袍,手裡捏著一柄象牙骨小扇。
她望著樓下指指點點的雜亂人群,秀眉蹙成一團。
「七安,上百斤雪花鹽全在後院地窖鎖著,你連樣品都不擺出去,光立兩塊白絹做什麼?」
李七安四平八穩地靠在她的玉腿上,手裡拿著一個橘子。
自從上次一役,他又感覺自己行了。
這自信滿滿,初次在王驚鴻那裡的折戟沉沙,都在這個漂亮女人身上找補了回來。
「沈掌櫃,買賣要是靠吆喝就能做大,街口的王麻子早成武昌首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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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潤了潤嗓子:
「高門大戶缺的是鹽嗎?
他們缺的是比別人高出一截的臉麵。
咱們這鹽若是論斤擺在案板上叫賣,在他們眼裡,跟街邊的苦鹽沒有任何分別。」
沈清秋咬了咬下唇:
「那這兩麵白絹又是何意?」
「簽名牆。」
李七安放下茶盞,指節在案幾上敲了敲:
「去把消息放出去。
凡江左有名望的士族名士、秦淮河排得上號的清倌花魁,隻要肯在這絹布上留下墨寶,便可登樓,領走一兩禦品雪鹽!」
沈清秋算盤打得極快:
「一兩?
兩百斤鹽,換兩千份字畫?
那些名士自視清高,怎會為了區區一兩鹽在大街上落款?」
「去辦就是。」
李七安眼皮都沒抬:
「名士要名,花魁要捧。
人抬人,才能把這鹽抬上去。
不急,讓子彈飛一會!」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轉身下樓吩咐。
臨近午時,顧家在秦淮河畔布下的暗線終於動了。
幾個身穿儒衫的文痞混進人群,站在驚鴻閣台階下扯著嗓子喊:
「什麼禦品雪鹽,聽聞是從牛首山毒礦裡刨出來的死人土!」
「吃了輕則爛肚腸,重則當場沒命!」
「大將軍府這是缺了軍餉,拿毒物來坑害建康百姓!」
謠言順著冷風散開,原本駐足觀望的百姓連退數步,紛紛變了臉色,街麵上的氣氛頓時有些僵冷。
二樓迴廊的陰影處,王驚鴻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裡。
她一身黑色勁裝,抱臂而立,腰間的雁翎刀在陰影裡泛著幽光。
「娘,娘子?你什麼時候來的?不是在青龍寨留守嗎?」
再見娘子,李七安突然有點心虛,但隨後挺了挺酸脹的腰:這年代,不是三妻四妾,豈不是讓人笑話?!
「怎麼,你不歡迎我?」
「哪能呢!
娘子請看,『驚鴻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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