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接近放棄的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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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是下午，鵬城的天氣跟走的時候一樣，濕熱，出了航站樓就是一身汗。
他拖著行李箱站在出租車等候區，手機信號切換回國內，叮叮叮地冒出一堆消息通知，他掃了一眼，振華群、家族群、幾個沒怎麼聯係的同學——都不是他在等的那種消息。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打了輛車，報了振華宿舍的地址。
司機是個健談的人，看了他一眼，說：你是那個世界杯進球的？
他說「是。」
司機「現在在哪踢？」
「還在找。」
司機哦了一聲，然後開始說他兒子最近踢校隊的事，說了一路，劉默靠在車窗邊，看著路邊的奶茶店、飯館、水管五金店一間間過去，聽著，偶爾應一聲，沒怎麼進腦子。
下車的時候，師傅死活沒有收他的費用，捂著二維碼不給掃，最後師傅要了他的簽名，他第一次簽還差點寫成了劉洋——他已經快半年沒有用那個名字了，倒是這個身份換得比他想象的快。
回到振華宿舍，整棟樓安靜，走廊裡沒人，隊裡都去踢客場了，他是唯一留在這裡的。
他開門，推開，宿舍的氣味還是那個氣味，洗衣液和運動鞋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在這裡住了快三年，已經聞不出來了。
行李箱推到床邊，他沒有開，就那麼立著。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天花板。
一個月，葡萄牙、比利時、塞浦路斯，三家全部失敗。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像上輩子在公司做複盤：目標沒有達成，原因是實力不夠，下一步怎麼搞？不知道。
下一步不知道。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把手機翻過來，打開微信，還是又給鄭智發了一條消息：鄭隊，試訓的事沒成，你還有認識做經紀的嗎？
鄭智回得很快，就一句話：「我認識一個人，給你。」然後發來一個號碼，下麵加了三個字：「可以聊。」
劉默把那個號碼存好，發了條微信過去，對方當天就回了，約了個時間視頻。
對方說，「你的情況我了解了，世界杯那場比賽我也看了，很精彩，但現在歐洲那邊的位置基本上已經定了，窗口期過了，再等等看吧。」
劉默說，「好，麻煩你了。」
接下來日子，他過得很規律。
早上六點起，跑步，早飯，然後去訓練場。振華的隊伍還在客場，訓練場隻有他一個人，他借了一把鑰匙，每天自己開門進去，自己練，自己鎖門出來。
跑圈，對牆踢傳球，練停球，跑體能。
沒有教練，沒有隊友，沒有人告訴他練什麼，他就把自己能想到的都練一遍，然後再練一遍。
有時候練完了，他就坐在草坪上，打開屬性麵板，盯著那一列數字。
綜合59，身體 61 傳球 58 防守 43。
在葡萄牙，那個羅馬尼亞中場的傳球是 70，防守是 65。
那是葡萄牙乙級聯賽的中等水平。
那是他連試訓都沒通過的地方。
他在心裡做了一道很簡單的算術，然後把麵板關掉，站起來繼續跑。
上輩子他在公司做了七年，績效永遠在中間那一檔，B+，偶爾A-，從來沒拿過A。他不是那種拔尖的人，但也從來沒被末尾淘汰，不上不下。
他以為換了一條路，會不一樣。
但綜合 59 這個數字放在那裡，告訴他好像哪條路都差不多——
他停下來，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看著訓練場的草坪。
「我上我也行。」
他在大排檔說這句話的時候，喝了五瓶青島，旁邊的人笑他，他認真說了第二遍。
現在他坐在沒人的訓練場上，想起這句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自己。
真的嗎？
世界杯那場進球是真的，但他心裡清楚——那腳射門是薩拉赫的射門 91，不是他的射門 48。他踢進去了，但不是他踢的，是他借來的，用了兩分鐘，比賽結束之後還回去了，一分不剩。
他自己的射門是48。
48能乾什麼？
那天下午開始下雨，他沒注意，跑著跑著就被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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