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直凍在原地,一格都沒挪過窩,像被這座城生生封死了。可就在這記傳球送出去、穿過瓦拉內和拉莫斯之間那道縫的那一瞬,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極輕地、卻又實實在在地,往上頂了一格。
那道封印,第一次在這裡,裂開了一道細縫。
他想起在訓練場上,看著梅西那張亮得晃眼的卡、再回頭看自己那張凍了一個多月的麵板時,心裡那股說不出的憋屈。
傳球 72 漲到 73。
走出諾坎普時,夜色早已沉透。
輸了球,劉默不想一個人悶頭走那四公裡。他隨著散場的人流,下到諾坎普邊上那個地鐵站,擠上了開往格拉西亞的 L3 綠線。
車廂裡不算空。幾個看完球的球迷還在低聲複盤這場失利,語氣裡是德比輸球特有的那種沮喪。劉默靠在門邊,帽子壓得低低的,腦子裡一遍遍過著莫德裡奇那記外腳背,那顆他借不來的腦子。
沒人多看他一眼。這種「沒被認出來」的安靜,他早就習慣了,甚至有點蜘蛛俠的感覺?
車過了 Diagonal,快到他那站了。
就在他往門口挪的時候,斜對麵一個穿著巴薩球服的小夥子,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眼睛一亮,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脫口而出:
「嘿……你是不是今天上場那個中國人?二十五號?!」
車廂裡幾個腦袋刷地轉了過來。
劉默的心猛地一跳。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該怎麼應,報站廣播恰在這時響起,先加泰語、後西班牙語報出下一站:
「Proxima parada: Fontana. / Proxima estacion: Fontana.」(下一站,豐塔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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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哧」地滑開,他幾乎是本能地、有點狼狽地側身擠下了車,隻朝那小夥子含糊地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車門在身後合上,載著那幾道還沒收回去的目光,開走了。
擠下車那一下用了力,小腿的傷口被牽動,一陣刺痛順著竄上來,劉默站在空蕩蕩的站台上,長出了一口氣,心跳還沒平複。
他有點哭笑不得。幾萬人的諾坎普裡踢球都沒這麼慌,地鐵上被一個球迷叫破,倒像做賊一樣落荒而逃。
可笑完,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讓他愣在原地。以後,好像沒法這麼坐地鐵了?
這個認出他的人,是第一個。今天他不過替補上了十分鐘,就已經有人在車廂裡指著他喊。他忽然想起梅西——那個連從球員通道走到車裡都要被圍得水泄不通、這輩子再沒法安安靜靜擠一趟地鐵的人。
原來「被看見」這件事,從來都是有代價的。他求了兩個月的東西,今晚,第一次露出了它的另一張臉。
他走出站口。格拉西亞老街區的暖黃路燈一盞盞亮著。
老樓一樓的燈還亮著。蒙特塞太太沒睡——她守著那台老電視,從開場罵到終場,這會兒眼睛還紅著,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熬的。
一看見他,老太太幾步迎上來。
劉默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要挨一頓「你怎麼沒踹著拉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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