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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景明拆開信封，裡麵掉出半枚被火燒黑的紙角。紙角上仍能辨認出一道交錯短線，中間一點。
府學後街的槐樹下，顧懷山已經等了許久。
他的宅門半掩，門檻旁沒有來往學生，連平日裡坐在簷下曬書的老仆也不見蹤影。陳景明跨進院子時，先看見案上攤著兩封信，一封是沈硯交來的紙片抄本，另一封則用青蠟封著，封麵沒有落款。
張稚閨跟在陳景明身後，進門便將院門重新掩住。
“出了什麼事？”
顧懷山沒有立即回答。他拿起那封青蠟密信，在燈下轉了一圈，才將目光落到陳景明身上。
“你先把沈硯知道的事情完整講一遍，不要漏掉他提到的每個人名和地點。”
陳景明將紙片放在桌麵上，把沈硯方才的話一一複述。顧懷山沒有打斷，隻用指節輕敲桌沿。直到陳景明講完，他才取過紙片，對著燈火看了片刻。
“這不是普通的打聽。”
“沈硯也認為他們要動謄錄。”
“周家若隻想讓你落榜，不必費力收買兩名書吏。他們可以毀你的聲名，可以製造舊案疑點，也可以在院試前讓你不能入場。動謄錄，是因為他們不止想壓住你。”
張稚閨看著那張紙片。
“他們還想動誰的文章？”
“隻要謄錄環節出了問題，所有參加院試的人都可能受到影響。主考若察覺不出，便是整個府學的公信受損。主考若察覺出來，周家還能把事情推給兩個書吏，稱他們隻是貪財亂改。”
顧懷山終於拆開青蠟密信。
信中沒有長篇文字，隻有一份簡短的名單。趙、錢兩名書吏的籍貫、任職年月，以及近半月內幾次異常出入城南糧行的記錄，都寫得清清楚楚。名單最後還有一行小字。
“另有一人不在考場，已入周府。”
陳景明盯住那句話。
“這封信是誰送來的？”
“學政衙門的一名舊屬。”
顧懷山將信紙壓在硯台下。
“他不敢留下姓名，隻把東西托給驛腳送到我手裡。信封上的青蠟不是衙門印記，裡麵的內容卻隻有學政一係的人才查得到。”
“你準備怎麼處理？”
“不能隻在府學裡查。”
顧懷山起身走到書架前，取出一方小木盒。盒中放著一枚銅牌，牌麵刻著提學司的印紋。
“我會把密信和沈硯的線索一起呈給提學官。若隻交給府學學官，周家有太多辦法拖延。提學官一旦插手，主考便必須提前封存試場，所有謄錄書吏也要重新驗身。”
陳景明伸手按住木盒。
“現在呈報，會不會打草驚蛇？”
顧懷山轉過身。
“你已經在三場模擬院試裡壓過沈硯，周家若還不知道你必須除掉，便不會讓人把威脅信遞進題封。如今不是怕打草驚蛇，而是要讓蛇以為草還在原處。”
陳景明收回手。
“那我去見提學官。”
“你不能去。”
“為何不能？”
“因為你是院試考生，也是周家正在針對的人。你出麵呈報，容易被人說成借機汙蔑同鄉。由我交上去，名義上是替府學保全考場，證據分量更足。”
張稚閨把案上的名單折好。
“我陪你去府學。”
顧懷山看了她一眼。
“你不必露麵。周家近來盯著陳宅，誰與景明同行，誰便可能被記下。”
“我若留在陳宅，難道他們便不記我？”
她將名單放回桌上，指尖壓住其中一處墨跡。
“既然他們已經盯著，躲在院裡隻會讓他們以為我們沒有準備。況且作坊和陳宅之間還有一條後巷，若真有人盯梢，我比景明更熟那裡的出入口。”
顧懷山沒有再勸。
當日下午，他帶著木盒去了提學司。陳景明和張稚閨沒有跟進衙門，而是在對麵茶棚等候。不到半個時辰，提學司便有差役騎馬趕往府學，隨後又有兩名佩刀校尉進入考場所在的明倫堂。
府學裡很快起了騷動。
有人看見試場大門提前落鎖，有人看見學官親自清點試卷和墨硯。原本負責謄錄的書吏被逐一叫進偏房，搜出的東西不多，卻在趙書吏的腰帶夾層裡找到一張銀票，在錢書吏的靴底夾縫裡找到一枚刻著周府外院印記的銅片。
消息傳到茶棚時，張稚閨手裡的茶盞已經涼了。
陳景明沒有感到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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