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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學雜役犯事，自有府學處置。裴使者將人帶走，豈不是越過了規矩？”
裴姓男子停在窗外，目光隔著格柵落在他臉上。
“此人攜帶偽造印模，又試圖翻動已封卷宗，案件已不止府學內務。普通衙門若先接手，供詞和證物轉一夜便可能少掉一半。你若覺得不合規矩，可以把這句話寫進申辯書，隨案遞往提學使司。”
老學官臉上的肌肉抽動，卻再沒有開口。
文書房在府學東側，外麵連著掌卷廳，裡麵存放的不是試卷，而是各類調卷憑據、印信取用記錄和謄寫底稿。門鎖由提學司校尉當場換過，陳景明拿著臨時木牌進去時，先看見一排被翻亂的木櫃。
東櫃第三層半開著，鎖眼邊緣有新鮮刮痕。
顧懷山伸手去拉櫃門，陳景明卻按住他的手腕。
“那人進庫時沒有帶撬鎖工具，說明東櫃本來就能打開。有人故意讓他來找，又故意把他丟在這裡。”
顧懷山收回手，命校尉從側麵取來鐵鉤。櫃門被緩緩勾開，裡麵沒有名冊，隻有一隻空木盒。木盒底部鋪著一層細灰，灰中壓著半個鞋印，鞋底紋路與昨夜府學門外見過的不同，卻與廢倉後巷那串四角紋腳印相似。
陳景明用紙包起灰土，又在盒角發現一道極細刻痕。
刻痕同樣是陳景元留下的短線，不過這次並非卷冊順序，而是一個地點。
“北井，申時。”
顧懷山盯著那行暗記，眉頭一點點壓低。
“陳景元三年前為何要在這裡留見麵地點？”
陳景明沒有回答。他想起廢倉木板上那句“若我入京，先勿尋我”，又想起周先生讓沈家取走的那封信和抄本。兄長若早已預料到卷冊會被拆散，便不可能隻留一處空櫃給後來人。
傍晚申時，府學北井附近被校尉圍得水泄不通。井旁堆著幾塊待修的青磚，磚縫裡藏著一隻油紙包。陳景明拆開油紙，裡麵沒有完整名冊，隻有一張三年前的印信取用憑據。
憑據上寫著，雲紋印信曾被一名“代謄生員”領走三日。
領用人的名字隻剩一個“陸”字。
印信取用憑據被放到燈下時，紙角的水痕仍未乾透。陳景明從北井回到文書房，府學夜禁已經開始，長廊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將濕漉漉的磚地照得發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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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姓男子翻看那張憑據，手指停在“代謄生員”四字上。
“府學內能以生員身份代替學官謄寫文書的人不多，姓陸，又能接觸雲紋印信，範圍已經很小。”
顧懷山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校尉剛送來的名錄。
“府學現有三名姓陸的生員，兩名是寒門補錄，一名是監生陸承禮。陸家在府城經營鹽布多年，他父親曾任過通判，三年前府學多份薦卷都是經陸家捐修的書樓謄錄。”
陳景明記得沈硯之提過，三年前府學門內曾有一名青衫年輕人，身邊跟著兩名學官，眾人稱他陸公子。
“先不要抓陸承禮。”
顧懷山抬眼看他。
“他若真是內應，繼續留著隻會給他毀證機會。”
“我們現在隻有半枚印模、取用憑據和雜役的供詞。三名舊學官已經被停職，陸承禮隻要咬定自己替人謄寫過普通文書，陸家再替他找幾個作證的人，事情便會拖進爭辯裡。要拿住他，得讓他親自去取東西。”
裴姓男子合上名錄，目光落在陳景明身上。
“你想用那份完整名冊做餌？”
“他派雜役進文書房，是因為他相信兄長留下了完整名冊。如今雜役被提學司帶走，陸承禮必然以為消息還沒有斷乾淨。我們放出一點假線索，讓他知道舊庫裡藏著東西，他會自己帶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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