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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景明擦去手背泥水，卻沒有否認自己的急切。三年前的舊檔認定糧船遇到暴雨，在青石渡下遊觸礁沉沒。縣衙派人打撈數日，隻找到幾隻空糧桶與斷桅，陳父隨後便被指為私賣官糧、偽造沉船。
如今木牌出現在三裡外的支流堤腳，意味著糧船曾經進入一條檔案中沒有記載的水路。那截鐵鏈更不是自然斷裂，切口兩側留著重複鑿擊形成的細槽。
顧懷山從堤外返回，帶來兩名年長船工。其中一人曾在三年前替官船拉纖，認出木牌以後蹲在地上許久，最終伸手摸向牌角那處舊裂紋。
“這塊牌當年掛在第二艘糧船船尾，我親手換過左邊銅釘。船隊經過青石渡時水勢平穩，領船卻忽然收到水房旗號，要求改走東側窄槽。我們剛把纖繩換過去，河麵便升起大霧，後麵的船再也沒有跟上。”
陳景明將舊糧運圖壓在木箱蓋上。“當年的卷宗為何沒有留下改走窄槽的供詞，你們接受查問時又見過什麼人？”
老船工將濕透的鬥笠放在膝前。“我們三人都提過旗號，可謄抄出來的供詞隻留下暴雨與斷纖。後來有一名同伴準備去府城申訴，半路便被認定偷竊船行銀錢，此後再沒人敢提東側窄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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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茂先前承認舊案供詞被人重新謄抄，如今船工證言恰好填上缺失部分。陳景明取出從紙鋪地窖搜來的四幅糧運圖，其中一幅在青石渡附近留著被刮去的墨線。
張稚閨把圖紙迎向油燈，刮痕下麵顯出兩排針眼。針眼弧度與同文銅牌上的東南缺口相近，原本應當畫著一條通往柳窪村的舊支流，隻是入卷以前被人連紙帶墨刮薄。
眾人沿木牌出土位置向上遊查找。暴雨遮住了河麵，民夫隻能用長杆探測水下地形。距離堤腳二十餘丈處，長杆連續碰到成排硬木，每根木樁都朝主河槽斜伸，像是一堵埋在水下的籬牆。
老船工看過木樁排列，臉色很快發白。“這種攔水樁能夠把船逼向淺槽，夜裡從上遊放水以後，重船便會撞進淤泥。糧船裝得越滿，陷得反而越深。”
陳景明讓人拉繩標記木樁範圍，又從近處淤泥裡挖出碎裂石籠。石籠外麵的鐵絲鏽蝕嚴重，內部石塊卻來自上遊趙家采石場，並非柳窪村附近常見的青灰河石。
人工木樁與石籠共同改變了水向。平日水淺時，支流隻是一片泥灘，外人很難發現異常。上遊開閘以後，激流便會把官船推入支槽，隨後再用石籠封回入口，使沉船與糧食一起埋進三裡外的淤泥。
顧懷山帶人繼續向下挖掘，很快找到一截粗大的船肋木。木料內側殘留著官船使用的紅漆，外側卻有火燒與斧鑿痕跡。有人曾經拆毀露出水麵的船身，留下最深處無法搬走的部分。
陳景明按住船肋木邊緣，掌心被突出的鐵釘劃開。張稚閨立刻用乾淨麻布纏住傷口，不讓血跡落到證物表麵。
“糧船為何改向已經能夠初步查明，你若還要繼續親手挖掘，明日連圖紙都握不穩。這裡交給民夫分層清理，你先把水勢變化查清。”
她的話音剛落，上遊便響起急促銅鑼。負責觀察水位的村民沿堤跑來，腳下幾次陷入泥坑。“石橋口的水尺半個時辰漲了三寸，上遊河閘卻沒有傳來開閘文書。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時辰便會漫過東堤。”
陳景明立即鋪開四幅糧運圖。現行水圖把柳窪支流畫成死溝，三年前舊圖卻在上遊標著一處側閘。那處側閘若被打開，洪水會沿人工改出的窄槽直接壓向沉船位置，也會衝毀剛剛挖出的木牌和船肋。
周文謹派來的差役恰在此時趕到。被收押的水房書吏承認趙家曾向他打聽各處閘門鑰匙，卻堅持自己沒有參與開閘。縣衙清點鑰匙以後，發現東側舊閘的一把備用銅鑰不知去向。
“趙家與孫家倉院已經封閉，兩家能夠動用的人卻不隻在城裡。”陳景明讓民夫停止向沉船位置深挖，轉而加固兩側堤腳。“若有人準備趁洪水洗掉舊船痕跡，他們一定還會去動柳窪上遊的側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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