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陸星野嚼西瓜的聲音。在死寂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紅色的汁水順著手指縫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塑料桌布上。砸出一朵小紅花。
他嚼得很慢。上下牙齒咬合。發出沙沙的聲響。
舞台上的重金屬搖滾還在嘶吼。貝斯手撥動琴弦的低音震得地闆發麻。
但這邊的幾張紅色塑料圓桌旁。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呼吸都壓得很輕。生怕驚動了坐在角落裡的這個黑衣男生。
空氣裡。那股嘔吐物的酸臭味混著工業酒精的刺鼻味。還在往鼻腔裡鑽。
幾個女生用手死死捂著鼻子。指節捏得發白。
她們看著陸星野。像看著一頭剛剛吃飽的野獸。
剛才還叫囂著要看好戲的男生們。現在全把頭低了下去。
沒人敢跟他對視。
甚至有幾個男生。腳尖在暗紅色的地毯上蹭了蹭。悄悄地。往外退了半步。
胖子還坐在陸星野旁邊的塑料椅子上。
他那張油膩的臉上。肥肉僵住了。
嘴巴張得老大。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流。掛在下巴上，要掉不掉。
足足過了半分鐘。
胖子的眼珠子終於轉動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帶著酸臭味的空氣。
“嗝。”
因為吸得太猛。胖子打了個響亮的嗝。這聲音在安靜的人群裡十分突兀。
他雙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粗糙的手背在眼皮上搓出兩道紅印子。
沒看錯。
老陸還好好地坐在那兒。
桌子上。林副主席倒下的地方，還有一灘發臭的穢物。
胖子喉結滾動。咽下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陸星野。
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突然冒出了一股子狂熱的光。
像是在看一尊金光閃閃的真神。
“老陸……”
胖子聲音劈了叉。帶著破音的公鴨嗓。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兩百斤的肉山。帶著一股子濃烈的汗酸味。
直接朝著陸星野撲了過去。
他張開兩條粗壯的胳膊。那架勢，是想死死抱住陸星野的胳膊不撒手。
陸星野正拿著一塊新西瓜。
聽到動靜。他停下動作。
擡起頭。
目光從果盤移開。落在像座肉山一樣壓過來的胖子身上。
他沒躲。也沒擡手去擋。
隻是眉頭微微往中間擰了一下。中間擠出一個死結。
那雙深不見底的枯井般的眼睛。冷冷地。颳了胖子一眼。
就這一眼。
胖子撲在半空中的身體。硬生生地卡住了。
距離陸星野的肩膀。隻剩不到十公分。
胖子覺得後背冒起一層白毛汗。貼在濕透的花襯衫上。涼颼颼的。
他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警告。
再往前一寸。他的胳膊就得跟昨天那個體育教官一樣，哢嚓脫臼。
胖子硬生生剎住車。
腳下的大碼皮鞋在地毯上搓出半米長的一道痕跡。
他趕緊把張開的胳膊收回來。雙手在肚子前麵瘋狂地搓了搓。
手心裡全是油汗。滑膩膩的。
“老、老陸。”
胖子結巴了。牙齒打著架。
“你……你這酒量，也太嚇人了吧。”
他指著桌上那個黑色的塑料托盤。裡麵還放著六個空蕩蕩的玻璃直筒杯。
“一斤半！那可是五十度的散白！”
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十秒鐘啊！你當喝涼白開呢？”
他往前湊了半步。看著陸星野冷淡的臉色，又趕緊縮回來。
“你沒去醫院洗胃，那個姓林的反倒被擡出去了。”
胖子搓著手。臉上的肥肉笑得擠成了一朵大菊花。
“酒神。你特麼絕對是酒神轉世！”
“我王凱這輩子沒服過誰。就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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