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在採購冊裡夾了六年。
最初送來的仍是二三品材料，林家與兩支巡獵隊簽了長期供貨的約定，取材後立即封存，專車送回，林承佑終於不用隔著幾道加工手續，猜自己買回來的東西還剩多少藥性。
採購負責人還記得頭一批貨入庫時，林承佑拆了三隻箱子，最後隻留下半箱。
其餘的都退了。
錢照著新鮮貨收，東西卻在外麵放了一夜，真當他隻認標籤呢？
退過兩次，送來的貨便老實了，藥師也逐漸摸清他要的成分，訓練室旁添了一間專門處理鮮料的小庫房。
材料有了，法子卻沒那麼省事。
有段日子，林承佑每次加重淬體，練到背部便會散掉一部分氣血。硬往前推，脊背疼得厲害，第二天連轉身都不利索，可減了分量，修鍊又一直停在那裡。
小黑看著接連劃掉的記錄，連催他早點泡葯浴的話都不說了。
林承佑停下加藥，重新拆開那段路線，將原來沿脊背直上的氣血分向兩側，等筋肉先承住，再逐次向內收。
頭一回仍沒接上。
他便退回去，從更少的分量重試。
等整段運轉終於走通，已經過去兩個多月。那晚他走出葯浴區，握刀轉身，刀鋒一路劃過身側，腰背再沒出現那一下遲滯。
教練擡臂去擋，手裡的訓練刀當場飛了出去。
兩個人都看向牆角。
小黑一下躥了過去，圍著那把刀轉圈：“這回總算練成啦！”
教練揉著手腕，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他以前還得收著力，怕碰壞林承佑的傷處，如今認真去接，竟已經擋不住了。
“往後拆招，我怕是幫不上多少忙了。”
“幫我看著記錄。”
林承佑將刀撿回來遞給他，指了指方才轉身的位置：“最後那一下，腳下慢了沒有？”
教練怔了怔，隨即走到屏幕前，調出了回放。
人還用得上。
他便又將那把刀接了回去。
此後換過幾批更高階的材料，林承佑也跟著巡獵隊出城，將練熟的招式用在真正會撲咬的兇獸身上。最初帶回來的甲殼隻有巴掌大，後來車廂裝不下，得另叫貨車來拉。
父親去倉庫看貨，見得多了，終於不再每次都先找血跡。
畢業那天，他捧著林承佑的測評單，看了半晌，又翻到背麵，像是怕漏看了什麼。
早已不止四品了。
當年盼著的事，兒子提前做到了，連那間原本隻供自己用的小庫房，如今也有了專門的供貨車。
父親將測評單帶回家，放進了書房。
又過兩年，林承佑跨入七品，踏進宗師境。境界穩住後，他去城外試刀，斬開了一頭六品兇獸的背甲，刀卻卡在厚骨裡，拔出來時，刃口崩了一處。
力氣夠了，傢夥不夠用。
他換了刀，又繼續練，直到新刀在手裡使順，才讓人更新了那冊獸王資料。
照片上的黑甲地龍，仍舊活得好好的。
小黑每次看見，都要嘀咕一句：“這採購拖得可真夠久的。”
這一回，倒沒用林承佑再去問。
桌上的湯碗忽然晃了一下，窗外隨即響起警報，長而刺耳的聲音連成一片，父親剛拿起筷子，通訊器便接連亮了起來。
東麵兩處哨站撤回，黑甲地龍正在向臨江移動。
最新傳回的影像裡，大片樹木被壓倒，熟悉的黑甲從煙塵中露出，背上還插著幾根折斷的重弩箭。
它比舊照片裡更大了。
父親看向林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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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佑已經點開城防發來的宗師協防通知，確認集結位置，起身去取刀。
“葯送到城防那邊，家裡的人也先安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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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應了一聲，跟到門口，想叮囑什麼，最後隻替他理平了刀帶下捲起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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