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沒跪。
別院裡，林承佑等了一會兒，見小黑傳來的畫麵中，他還杵在那兒，不由得坐直了些。
嘿，今天這膝蓋倒是挺值錢。
從前勸哥哥認錯時可不是這麼說的。父母訓誡，做兒子的先跪下聽著就是，難道父母還能害你？那小嘴叭叭的，比林崇罵得都勤。
輪到自己，先站著。
柳氏同樣沒料到。
她將手裡的賬冊放下，又說了一遍：“跪下。”
“母親叫兒子來，是要說賬的事，還是要罰兒子？”
“叫人翻我的櫃子，你還有理了？”
“我若不叫人去找，母親肯讓我看麼？”
旁邊的賬房把頭垂得更低了。
柳氏瞥見他，心裡的火又往上竄。好好的兒子，出門前還知道問她用沒用飯，不過半日工夫，就學會跟她這麼說話了。
一定是有人在底下嚼舌根。
“你同二公子說了什麼？”
賬房一抖，還沒來得及答，林昭已經從袖中拿出了那兩頁紙。
“不關他的事，兒子自己看見的。母親若覺得上頭寫得不對，把真賬拿來便是。”
柳氏一眼掃過去，臉色便沉了。
她先讓賬房滾到院裡候著，等人退出去，才伸手去拿那兩頁紙。
林昭卻沒鬆手。
“那一千二百兩，舅舅打算什麼時候還？”
柳氏擡頭看他。
“你怕我撕了？”
“兒子不敢。”
嘴上不敢，紙捏得一點沒鬆。
林承佑忍不住樂了。
就這還不敢呢，再敢一點，是不是得喊你娘先把手洗乾淨，別碰髒了？
柳氏鬆了手，往椅背上一靠。
“你舅舅的事，我自有分寸。這些年沒有他在外頭幫襯，你當咱們娘倆能過得這樣安穩？”
“那便是還沒定下什麼時候還。”
“一家人說什麼還不還！”
話一出口，柳氏便看見兒子的臉變了。
林昭問：“所以是不還了？”
柳氏被他問得胸口發堵。
她說的是娘家人的情分，他怎麼就聽見個不還？
舅舅過去多疼他，他去一趟，什麼好東西都往他跟前擺，臨走還要塞上滿滿一車。換了旁人，誰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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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舅舅待你還不夠好？”
“上回那車東西，也值一千二百兩？”
林承佑正要伸手端茶，聽見這句，又把手縮了回來。
這弟弟能處，有賬他是真算啊。
就是算得有點晚。舅舅送東西那天，你謝完了還誇一家人不分彼此，如今倒知道問價了。那車要真值一千二百兩，你舅捨得讓馬拉走？早自己趴上去了。
“昭兒！”
柳氏一掌拍在桌上。
“你如今讀了幾本書，就隻認銀子了？你吃穿用度，請先生、置書畫，哪一樣少過你的？府裡人情往來不用花錢，你哥哥治病不用花錢？”
林承佑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又是他。
錢不夠，哥哥喝葯喝的；賬對不上，哥哥看病看的。他這哪是病，分明是肚子裡長了座金山，誰缺錢都能過來刨兩鋤頭。
林昭卻道：“我沒問哥哥的葯錢。我問的是外祖母的頭麵，表弟的束脩，舅舅的莊子。”
“那都是長輩——”
“母親前頭還說鋪子虧了，叫我少支些銀子。他們就不用省？”
柳氏看著他，一時沒接上話。
林承佑又躺回去了。
行，這回用不著他罵。
平時這小子聽說哥哥花錢，眉頭皺得跟掏了他的肉似的，現在自己少拿了，連哥哥都能先放一邊。原主早知道他這麼有出息，何苦躺在床上跟他講兄弟情，拿把算盤往他手裡一塞，讓他先找親娘去啊。
柳氏緩了口氣，伸手拉住林昭的袖子。
“你是娘的親兒子。娘還能越過你，把東西給別人不成？”
她聲音軟下來，林昭也沒再頂撞。
“兒子知道母親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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