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的自刎發生的太快,待侍衛俯身查看時,已然無救了。
朱高煦心下惋惜,若是方孝孺但凡稍微知一些變通,自己或可救上一救。
隻是這種人,全憑一種信念活著,而老爹今日的詭辯,又恰恰揭穿了他所標榜的道義。
隻因建文一黨在削藩這件事上,確實有些雙標。
或許這便是方孝孺最好的結局,既全了他的道義,又不至於像歷史一般被誅十族。
觀此一幕,朱棣臉上浮現出一絲動容的神色,他快步來到方孝孺的屍身前,嘆道,“孤從未想過要誅殺先生,不想先生竟如此剛烈,孤雖對先生的一些言行並不苟同,卻感念先生對於我侄的忠心。先生與我侄兒一樣,都是被奸人蒙蔽,孤必將奸佞繩之以法,還清明於天下,以告慰先生。”
朱棣麵露不忍,起身朝一旁的侍衛擺了擺手,“擡下去好生安葬!”
朱高煦對老爹這種不放過任何一次機會,隨時開演的行為,早有預期,想來當年裝瘋之事大獲成功,養出了這等陋習。
兩名侍衛上前將方孝孺的屍身擡了下去。
百官惋惜者眾,大多數人雖不認同方孝孺這種分不清形勢,隻知愚忠的行為,但也多少會敬佩的他的忠義。
朱棣重新落座,看向這幫各懷心思的文武大臣,感慨道,“靖難三年,民生凋敝,固然有奸黨禍國,亦有對皇明祖訓的解讀出現了偏差。祖訓乃太祖首創,是為宗室萬年不易之法,卻需有更加明確的詮釋。絕不可讓其淪為別有用心之人,行禍國之事的依仗。”
朱棣在一群中掃視一圈,最終看向一人,“周王!你深受奸佞削藩迫害,當感同身受。如今大哥、二哥、三哥皆歿,你為宗室之長,孤著你從百官之中選定能臣,擬一份名錄,報請於孤,即日起重釋皇明祖訓,務必做到查缺補漏,讓太祖祖訓成為我大明萬世之基!”
朱棣重釋皇明祖訓的命令,讓現場瞬間冷場。
一直以來皇明祖訓被百官視為無上法典,因為他太好用了。
百官可以實時翻開皇明祖訓,從中找到法理依據,用此來製衡皇權。
如今朱棣還未登基,就敢改太祖祖訓,百官哪裡會豈會輕易配合。
但也不敢反駁,畢竟朱棣有權跳出既定的遊戲規則,選擇以自己的方式鎮壓所有人。
就連周王朱橚也不敢立即應下此事。
見眾人如此反應,朱棣臉色逐漸變得狠厲。
這是一場皇權與治權的較量,誰若是輸了這一陣,必將陷入被動。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
一陣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眾人隻聽一陣“啪啪啪”聲,循聲看去,見朱高煦正興奮的鼓掌。
朱棣的這一手,確實讓朱高煦感覺驚艷。
大明後期的皇權薄弱,正是皇明祖訓的解釋權被文官拿捏,導緻皇帝處處被動。
轉折點便在孝宗朱祐樘,是他廢除了他老子朱見深的一係列壓製文官的舉措。
將權力讓給了文官,從此以後歷代皇帝,都繞不開文官的鉗製。
景泰小宗即位,可以成功換了太子。
而萬曆順位繼承,卻十五年無法壓服文官,文官們抱著皇明祖訓寸步不讓,逼的萬曆直接開擺。
朱高煦心道:如果自己是文官,自己也不支持重譯,但我是宗室啊,我是股東啊,這件事必須支持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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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在看著朱高煦的怪異舉動。
朱高煦自顧自的在那鼓掌,沒有絲毫尷尬。
見眾人紛紛看向自己,朱高煦故作不解的問道,“你們都看著我作甚,重譯釋明祖訓是好事啊,還不跟我一起鼓掌?”
聞言,一名官員出列道,“高陽郡王,皇明祖訓有言:凡我子孫,欽承朕命,無作聰明,亂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重釋不得啊!”
朱高煦就知道有人會跳出來,見此人年紀不小,並不認識,詢問道,“足下何人?”
那名官員聞言應道,“下官胡儼,見過高陽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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