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直門外的官道上,寒風卷著殘雪。
一輛美式吉普車從隊列最前方駛來,輪胎碾過凍土,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車還沒停穩,國民黨35軍的士兵們就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闆。
這支剛剛放下武器的部隊,隊伍整齊得不像話,三千多人站在道路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出。
"來了。"
負責交接的國民黨少將郭明遠擡起頭,手裡攥著那份蓋了十幾個章的城防總圖,手心全是汗。
他聽說過東野的厲害,但直到今天,他才算真正見識到什麼叫"百戰之師"。
對麵那支部隊,從軍官到士兵,站姿都透著股子說不出的狠勁兒。
吉普車門打開。
第一個下來的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虎背熊腰,腰間別著駁殼槍,整個人跟座鐵塔似的。
"鐵牛連長。"
旁邊有人低聲說了句。
郭明遠咽了口唾沫。
這位據說是東野出了名的猛人。
鐵牛下車後往旁邊一站,回身朝車裡喊:"師長,到了。"
接著,一隻穿著軍靴的腳踏上了冰凍的土地。
彭程從車裡出來,身上那件深色毛呢軍大衣的下擺微微揚起,帶起一股混雜著硝煙和火星味的氣息。
他個子很高,麵容年輕得過分,但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郭明遠感覺自己像被鷹隼盯上的兔子。
二十六歲。
郭明遠手裡那份情報上寫得清清楚楚,眼前這個年輕人今年才二十六歲,卻已經是東野第1縱隊獨立師的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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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程沒急著說話,隻是擡手整了整軍帽,然後邁步朝郭明遠走去。
軍靴踩在地上,聲音沉悶有力。
郭明遠本來還想端著架子,畢竟自己也是黃埔五期,在35軍裡也算得上是嫡係將領。
可當彭程走到跟前,距離不到三米的時候,他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這不是什麼玄乎的東西。
就是一種本能的恐懼。
郭明遠的腿開始打顫。
他見過很多將領,軍統的,中統的,嫡係的,雜牌的,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給他這種感覺。
彷彿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35軍防守司令郭明遠?"
彭程開口了,語氣平淡。
"是、是!"
郭明遠下意識地敬了個軍禮,然後飛快地把手裡的城防總圖遞了過去。
"城防圖,還有各防區的兵力部署,都在這兒了!"
他說話都有點結巴。
彭程接過城防圖,隨手遞給身後跟著的機要處參謀,然後擡眼看了郭明遠一眼。
"你們35軍,算是識時務的。"
"不敢不敢,我們、我們就是想……"
"行了。"
彭程擺擺手,打斷了郭明遠的廢話。
"你們繳械的時候挺配合,沒給老百姓添亂,這事兒我記著。"
郭明遠一愣,沒想到彭程會說這個。
"謝、謝師長!"
"回去告訴你們的人,好好改造,別想著搞小動作。"
彭程說完,轉身朝城門方向走去。
鐵牛跟在後麵,臨走前還衝郭明遠咧嘴笑了笑。
郭明遠站在原地,腿軟得差點沒站穩。
旁邊一個副官湊過來,小聲問:"司令,這位彭師長……真有那麼厲害?"
郭明遠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苦笑道:"厲害?你沒看他胸前那排勳章嗎?那可都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
副官不服氣:"可他才二十六歲啊……"
"二十六歲怎麼了?"
郭明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以為人家的軍銜是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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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倒吸一口涼氣,不說話了。
城門樓上,風更大。
彭程站在垛口邊,俯瞰著腳下的北平城。
灰瓦紅牆,街巷縱橫,遠處的故宮角樓在冬日陽光下泛著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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