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奔襲曲江，步炮貼臉撕碎烏龜殼轉眼到了一九四九年十月二日。
粵北曲江。
雨從昨晚下到現在，沒有要停的意思。
山路被泡成了爛泥塘，行軍鞋踩下去陷到腳踝，拔出來帶著一坨黏糊糊的紅土。
彭程趴在半山腰一處石崖底下，雨水順著鋼盔簷嘩嘩往下流。
他舉著望遠鏡，鏡片上全是水珠，拿袖子擦了一遍，三秒鐘又糊了。
前方兩公裡，曲江城外圍陣地清清楚楚擺在那兒。
敵六十三軍兩個師，沿著城北的幾座山頭布了三道防線。
每道防線之間用交通壕連著，山脊上的碉堡群是鋼筋混凝土澆的，炮彈打上去隻炸出一層白點。
雙聯裝重機槍暗堡卡在兩座山頭之間的埡口，火力交叉覆蓋，把正麵進攻的路封得死死的。
趙鐵柱從後頭爬上來，渾身是泥，軍帽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副參謀長，一團王團長報告”
他喘了兩口氣。
“正麵試探進攻受阻。一營沖了兩次，打到第一道鐵絲網前被碉堡火力壓回來了。傷亡三十七人，其中陣亡十一人。”
彭程放下望遠鏡。
“二營呢？”
“二營從左翼迂迴，走到半路遇上地雷區，工兵還在排雷。”
彭程沒吭聲。
他拿出一張被雨水泡皺的地圖鋪在石頭上，用鉛筆頭在碉堡群的位置上戳了兩下。
鐵牛蹲在旁邊，雨衣下麵鼓鼓囊囊塞著兩箱彈藥，活像個駝背。
“師長，王團長問要不要再組織一次衝鋒。他說三營還沒上。”
“沖個屁。”
彭程把地圖折起來塞進防水油布袋子裡。
“敵人的暗堡正麵沖就是拿人往槍口上送。王大林打了這麼多年仗，不至於不懂這個道理。”
他站起來，雨水從鋼盔上瀉下來澆了一脖子。
“走，去一團指揮所。”
王大林蹲在牆根底下，臉上濺著泥點子，左手纏著紗布，滲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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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彭程鑽進來，他騰地站起來。
“副參謀長！”
“手怎麼回事？”
“彈片擦了一下，皮外傷。”王大林把手往身後藏了藏，“副參謀長，正麵那個暗堡群太他娘的硬了。我親自去前沿看了，雙聯裝重機槍交叉火力，射界覆蓋整個埡口。衝鋒隊一露頭就被壓趴下，根本擡不起來。”
“你準備怎麼打？”
王大林咬了咬牙。
“再組織一個加強連，集中全團手榴彈，硬沖。衝到跟前用炸藥包炸。”
“加強連一百五十號人，衝過那兩百米開闊地，你覺得能剩多少？”
王大林沒吭聲。
彭程走到祠堂半塌的牆壁前，扒開碎磚頭往外看。
雨幕中，山頭上的碉堡輪廓隱隱約約。
“正麵不打了。”
王大林愣了。
“不打了？那。”
“把你的炮連調上來。全部迫擊炮，有多少煙霧彈？”
王大林扭頭喊通訊員查。
通訊員翻了半天彈藥登記本，跑回來報數。
“全團迫擊炮連加上二團借的那門八二迫擊炮，煙霧彈一共一百一十四發。”
“夠了。”
彭程從口袋裡掏出秒錶。
老式的上海牌機械錶，銅殼子上有一道磕痕。
他摁了兩下，秒針轉了一圈，走時準。
“趙鐵柱，去叫二團孫團長過來。再通知三團劉團長，讓他帶突擊排到我這兒來。跑步，十五分鐘之內。”
趙鐵柱一頭紮進雨裡。
十二分鐘後，孫團長和劉團長先後鑽進祠堂。
兩個人渾身濕透。
彭程把地圖鋪在地上，拿石頭壓住四角。
“都圍過來，隻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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