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頭。
“你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
封念花搖了搖頭。
“你說的對，可也不全對。你的確把自己的本事擺出來了，我沒記錯，你殺人隻收一百文，對吧。”
陳皮沒有開口接話，神色已經給出了答案，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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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念花打算跟他把其中的利害掰扯明白，她走在前麵，手上揉搓著手裡的狗尾巴草，一邊往前走一邊開口。
“先不說接黃葵這一單之前，你已經動手解決過多少人，就說你現在滿身的傷，就已經虧了。”
陳皮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轉瞬，神色又覆上一層狠厲。
封念花瞧得出來他腦子裡正在飛快盤算，接著往下說，語氣裡甚至帶了幾分客觀的誇讚。
“沒錯，你下手夠狠，本事也夠硬，沒幾個人能像黃葵的炮頭那樣把你傷成這樣。”
“可你有沒有想過，往後要是僱主叫你去殺某個人，那人身邊圍著一堆打手。你要殺目標，就得先放倒幾十個護衛，這完全就是虧本的生意。”
“況且你又不是銅打鐵鑄，總得吃飯，總得歇口氣。一天十二個時辰，就算你拿出六個時辰用來做事。殺人不是宰豬，豬臨死尚且會拚命掙紮，這是極耗體力的活計，你一天又能解決幾個人？”
“眼下這個世道，一百文也就買兩斤半糙米。就算理想化一點，你一天能做十單，到手一千文，這點錢，下一回館子就揮霍乾淨，談什麼富貴。刀口討生活的人，又有幾個真正攢得住錢財。”
封念花換了一支新的狗尾巴草，拿在手中輕輕晃了晃，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更何況漢口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今天你殺我，明天我殺你，等到人人都曉得花一百文就能買一條人命的時候，隻會人人自危，你就更沒生意了”
她語速平穩，聽不出半分嘲諷，隻是把赤裸裸的現實攤開來講。
“一百文這個價實在太低，低到碼頭隨便一個苦力都掏得出來。”
“別人隨便受點氣，湊一百文就能僱人來索命。冤冤相報沒完沒了，到最後，你要應付的就不隻是你的目標。”封念花繼續說道，“真走到那一步，到處都是想除掉你的人。”
陳皮平日裡不愛深思，但並非沒有腦子，封念花這番話句句在理，他竟破天荒全部聽進了心裡。
“你這是把本來就渾濁的水攪得更渾了。市麵上買兇殺人大多明碼標價，價錢高得嚇人，普通老百姓根本拿不出錢來報復私仇。”
封念花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可你倒好，物美價廉，還近乎包售後，殺不掉就反覆動手。你這是在砸不少人的飯碗。”
陳皮聽得心底一陣煩躁，肩膀緊緊繃緊，語氣帶上了火氣。
“照你這麼講，老子接下這單，除掉黃葵那幫人，反倒做錯了？”
封念花搖了搖頭，並沒有順著他的話直接否定。
“黃葵那一夥本就作惡多端，平日裡綁架勒索，殺人劫船是家常便飯。你除掉他們算得上替天行道，這點，我還該誇你。”
陳皮聽到這話一愣，神色稍緩，嘴角一扯。
封念花頓了頓，話音稍緩。
“可替天行道歸替天行道，你要是繼續隻會困住你自己。”
陳皮眉頭擰起，眼神兇狠又帶著幾分疑問：“困住？老子好不容易打出名頭，還能就這麼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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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出名頭也分好名頭和壞名頭。”封念花將手裡的狗尾巴草隨手丟在路旁。
“現在碼頭這一帶，已經有不少人盯上你。繼續留在這裡，隻會招來官府的關注。”
陳皮嗤了一聲，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官府？幫派之間火拚死人，向來都是民不舉，官不究，哪裡又會管這些爛事。”
封念花搖了搖頭，眼神嚴肅。
“往常是這樣，可這回不一樣。你除掉黃葵一夥，等於在碼頭直接來了一場大洗牌”
““貓有貓道，狗有狗道，各方底下都盤繞著數不清的利害牽扯。老話講槍打出頭鳥，如今，你就是那隻出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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