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將手腕收了回去，指尖無意識摩挲過帕子的布料，鼻樑上的眼鏡反射著屋內柔和的天光，遮住了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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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聽聽壞消息吧。”
“壞消息就是，你的頭痛並不是完全來源於頭疾。”
“那是？”解九眉梢微挑，語氣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疑惑。
“中毒。”
封念花語聲輕淺，平平淡淡的兩個字，卻如同平地驚雷。
解九渾身微僵，背脊下意識繃緊，架在鼻樑上的眼鏡都跟著輕輕一晃。方才那副從容溫和的麵具裂開一道細縫，眼底的淡然瞬間散去，驚愕混著幾分不敢置信翻湧上來。
他指尖猛地攥住身下椅沿，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半晌，解九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嗓音略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中毒？”
“對，中毒。”封念花再度沉聲確認。
“表哥近一年，是不是常常失眠多夢，精神不濟？”
她目光穩穩鎖著解九，一句接一句，並不給他迴避的餘地。
“白日裡容易煩躁口渴，每一次頭痛發作過後，接連好幾晚都會做噩夢？”
解九坐在原處，心口重重往下一沉。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方才強壓下去的驚愕一層層漫上來。
這些癥狀，他自己再清楚不過，輾轉受困許久，從未有大夫能將種種細碎不適串聯到一處。
封念花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便已經清楚，自己說對了。
解九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乾澀：“這些……你都從脈象上看出來的？”
“算是吧，更多的是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封念花視線直直落向他的雙眼，語氣平靜無波。
解九聞言一怔，指尖懸在鏡架邊上，還沒來得及觸碰鏡框。
鏡片後的瞳孔微微一縮，滿心的錯愕之外，又浮起一層困惑。
“我的眼睛？”
“方才搭脈的時候，我一直在留意你。”
封念花不緊不慢往下說，“普通頭風犯病，痛在頭顱，眼底隻會是尋常的疲憊紅絲。可你的眼白底下，浮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黯淤色，瞳孔也時常會有細微的散大收縮，這不是單純頭痛能夠熬出來的體征。”
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住他。
“是體內的毒素，長久耗傷，才顯現在眼上。”
封念花將帕子對摺，慢慢收攏疊好，收回自己的挎包之中。
“而且能讓你保持這個狀態，既不急劇加重，也不會徹底好轉，說明毒素一直是以微量的劑量，在你體內維持了一年以上。”
“說實話挺難的。重上幾分，毒性顯露，便容易被大夫診察出來；劑量太輕，又達不到這般耗損身體的效果。”
封念花目光落在桌案那張白契之上，語氣平淡，像是在評述一樁病案。
“投毒之人對這份藥性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卡在一個十分微妙的分寸上。”
“借著你原本就有的頭風，把中毒的種種癥候盡數遮掩過去。”
解九在聽見時“一年以上”四個字時，緩緩閉上了雙眼。
也就是說，在自己全然不知情的情形之下，他至少已經中毒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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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九擡手摘下眼鏡，指尖捏著冰涼的鏡架。往日裡靠鏡片遮掩的疲憊與茫然，此刻盡數暴露在外。他心底本就不抱多少指望，聲音淡淡，帶著一絲無力，又問了一句。
“那好消息呢？”
“我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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