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陳皮本來等得百無聊賴，卻依舊耐著性子守在廊下，靠著廊柱靜靜等著封念花出來。
他低頭望著腕間的銀鐲子。這鐲子是他當初從封念花手上擼下來的，鐲身上鏨著細密的薔薇花紋，花紋旁留著一道細小的凹痕，那是他用牙咬出來，用來查驗銀料成色的。
無聊時，他總習慣用指甲輕輕摩挲這道凹口，指尖反覆蹭過那處不平整的痕跡。
他忽然想起，封念花身上幾乎沒有佩戴什麼首飾。
在漢口碼頭時，他見過的大多是船上討生活的漁家婦人，能有一隻銅鐲子、耳上墜一對小小的銀丁香，便已經算是體麵風光了。
直到跟著一行人進了長沙城，他才知道，原來女人的手腕上、脖子上，還能戴這麼多精巧貴重的物件。
院中的陽光潑灑在廊下，暖光落在臉上，晃得陳皮微微眯起眼。他心裡暗自猜想，若是封念花也這般打扮，會是什麼模樣。
書房內
封念花和解九四目相對。解九眼底裹著一層沉沉的探究，細細打量著對麵的人。封念花神色看著平和安穩，可眼底翻湧的思緒，有幾分東西終究藏不住。
最後還是解九先輕笑出聲。他膝頭趴著的小黑狗原本正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被這道笑聲驚動，迷迷糊糊擡起毛茸茸的腦袋，黑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左右張望。
解九再度擡眼望向封念花，眼底悄然添了幾分欣賞。他素來喜歡聰明人，更欣賞有本事的聰明人，眼前這位表妹，實在很合他的胃口。
他唇瓣微啟，正要繼續開口說話，院外忽然撞進來一陣嘈雜喧鬧，猛地打斷了書房裡安靜的氛圍。
門外的陳皮聞聲擡眼，循聲望去，就見一個男人怒氣沖沖，大步闖進院子。
男人身著藏青綢麵長衫，外罩一件黑馬褂，衣料泛著溫潤細膩的緞光，腳上皮鞋擦得鋥亮，胸前扣眼垂著一截細細的金錶鏈。他身後緊跟著個哭哭啼啼的女人，一路小跑跟上來，一邊抹眼淚一邊連聲喚著爺。
女人穿一件高開衩旗袍，跑動的時候裙擺晃動，雪白的大腿從衩口露出來。
但比這身衣裳更抓陳皮目光的，是她頸間那串珍珠項鏈。
顆顆珍珠圓潤飽滿，裹著一層溫潤柔和的珠光，緊貼白皙脖頸，隨著女人跑動的動作輕輕碰撞晃動，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
“解九呢！叫解九出來見爺！”男人約莫二十歲上下，胸口劇烈起伏，氣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何杞看清闖進來的人，臉色當即冷了下去。府裡這些下人越來越不中用，什麼人都能隨便放進老宅。
何杞一撩長衫下擺，快步走下台階，徑直攔在男人身前，話語聽著客氣，姿態卻半點不容通融。
“嵐少爺來之前怎不提前知會一聲，也好讓底下人提前備茶啊。”
“你少跟本少爺打馬虎眼，解九在哪？”男人滿臉戾氣，毫不領情。
“既然嵐少爺無心喝茶，那便不留客了。來人，送嵐少爺回府。”何杞臉上客套的笑意斂盡，連表麵客套都不再維持，打算直接將人請出去，省得吵到書房裡的九爺。
不等男人回話，兩名高大的家僕已經悄無聲息立在二人身後，沉下身子，準備強行請他們出院。
斜倚廊柱、抱臂而立的陳皮微微直起身，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發生什麼事了？”
解九皺著眉，自書房緩步走出來，封念花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那隻小黑狗。小狗吐著舌頭，十分歡脫，不住仰頭蹭著封念花。
陳皮見封念花走出來，擡腳徑直走到她身側站定，目光落在她懷裡那隻小狗身上。
少年眉梢微微往下壓了壓，眼神冷了幾分，怎麼哪都有這隻狗？
何杞見解九現身，當即後退半步，垂手侍立。
“九爺。”他低聲喚道，靜候吩咐。
“解九，你養的狗本事不小啊！”男人掙開鉗住他的下人，這話是對著何杞說的。
狗？在說它嗎？那這小東西賣萌的本事倒是不小。封念花低頭瞧了瞧懷裡吐著舌頭的小黑狗，擡手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
“我聽不懂你這話。”解九麵上帶著幾分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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