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發熱了蘇晚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一整天的奔波、驚嚇、疲累全壓在身上，手腕被捆著，姿勢彆扭，可她實在撐不住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子昏昏沉沉的，就這麼靠著榻邊慢慢合上了眼。
朦朧中，似乎有人進來了。她想睜開眼，可就是不受控製，怎麼也睜不起來。
隻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康熙坐在榻邊，看著她燒紅的臉。梁九功輕手輕腳從外間進來，壓低聲音回稟：“皇上，李院判到了，在門外候著。”
康熙“嗯”了一聲。
李崇德是他這次出巡特意點上的。前些日子自己病了一場，梁九功不放心，請了院判隨行，以防路上再有反覆。沒想到他自己沒用上，倒用在了她身上。
“讓他進來。”
燭火搖曳，暖黃的光影落在床榻邊，映出太醫躬身診治的身影。李崇德指尖搭在蘇晚腕間，片刻後緩緩收回，擦了擦額角細密的冷汗，垂首回稟：
“回皇上，這位姑娘是心力交瘁、連日勞累過度，又深夜在外吹風受寒，風寒邪氣趁虛侵入體中，故而高熱不退。臣已即刻施針退熱、煎藥喂服，待高熱盡數褪去，便無大礙。”
他頓了頓，又仔細稟報傷情，字句周全：“姑娘腳踝扭傷之處，臣已敷上特製療傷藥膏，日日靜養，切忌走動奔波，不出半月便可痊癒，絕不會落下病根。”
“隻是……隻是心緒鬱結、體虛過甚，後續需好生調養，萬萬不可再勞心傷神、奔波受累。”
榻邊，康熙靜坐無言。一身玄色常服未卸，周身氣場沉得壓抑。
心緒鬱結？她是日日想著怎麼離開他，所以才心緒鬱結的嗎？他就那麼讓她難以忍受？
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蘇晚臉上。她眉心微蹙，哪怕昏睡之中，也藏著化不開的惶恐。像是從未真正安心過片刻。
“她手腕上的傷呢？”康熙的聲音，壓得極低。
“回皇上，隻是皮肉勒痕，沒有傷到筋骨。臣開一盒藥膏，早晚各敷一次，幾日便消了。”
“退下吧。”
“臣遵旨。”李崇德躬身行禮，快步退了出去。
康熙依舊靜坐榻邊，目光寸步不離榻上昏睡的人兒。
她因為發熱，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得起皮，頭髮散在枕上，亂糟糟的。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腕間那圈紅痕。
“你怎麼就不能好好待在朕的身邊呢？”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問她，也像是在問自己。
“你要朕怎麼做？”
蘇晚在昏沉中聽見了這句話。她想睜眼，可睜不開。想說話，可張不開嘴。她隻能在黑暗中再次昏睡過去。
康熙低下頭，看著她那雙腕上的紅痕，輕輕吻了下去，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她還在睡，沒有醒。他鬆了手，把她的手放回被麵上，掖了掖被角。
“梁九功。”
梁九功從門外進來：“奴才在。”
“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醜時末了。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該亮了。”
“天亮啟程。”
梁九功頓了一下，小心斟酌著措辭：“皇上，巡河的事……永定河那邊幾位大人還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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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河的事先擱著。”康熙打斷他，“傳朕的口諭，讓薩穆哈和科爾坤先把摺子遞上來，河工的事回京再議。”
“嗻。”
一旁的梁九功看著帝王眼底濃重的倦色，終究忍不住上前輕聲規勸：“皇上，您今日奔波勞累，還是歇一歇吧。此處有奴才親自守著，絕不讓蘇姑娘出半點岔子。”
“不必。”
康熙淡淡打斷，語氣冷硬，沒有半分商量餘地：“都下去，這間屋子，任何人不許靠近，不許打擾。”
梁九功張了張嘴，終究不敢多勸，隻能躬身應聲，輕手輕腳退出房間，將木門輕輕合上。
康熙伸出手，把她額角貼著的碎發撥到耳後，指腹蹭過她滾燙的額頭。還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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