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冬至翊坤宮鬧出的動靜不小，不過一夜，便傳遍了東西六宮。
灑掃庭院的小太監躲在廊角交頭接耳。
“昨兒夜裡，宜妃娘娘在景仁宮附近的長街上‘偶遇’了皇上。”
“結果呢，皇上看都沒看，隻叫她好生養胎，便回乾清宮去了。”
“……聽說宜妃娘娘當時臉都白了。”
“可不是，懷著龍胎呢，這麼大的臉麵，說不要就不要了。”
“要我說，還是景仁宮那位有本事……”
話沒說完，容嬤嬤的咳嗽聲從廊下傳來，兩個小太監立刻閉了嘴，低下頭，賣力地掃起雪來，彷彿方才什麼也沒說過。
承乾宮內，皇貴妃正拿著銀簽子，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爐裡的銀骨炭。
聽著容嬤嬤的回報，她眼皮都沒擡一下。
“知道了。”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容嬤嬤斟酌著道：“娘娘，宜妃這次，怕是傷了心了。您看……”
皇貴妃將銀簽子放下，擡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傷心？她如今是雙身子的人，不想著怎麼安穩養胎，成日裡隻惦記著怎麼爭寵。皇上日理萬機，哪有功夫陪她演這些偶遇的戲碼。”
她頓了頓，神色冷了幾分。
“她自己不體麵，難不成還要拉著整個後宮陪她一起丟人？傳話下去，讓各宮都安分些。誰再敢亂嚼舌根，擾了宮裡的清靜，便直接送去慎刑司。”
“是。”
容嬤嬤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皇貴妃獨自坐在榻上，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院中被雪壓彎的鬆枝上。
這後宮的平衡，已經維持了這麼多年。
如今，隻盼著別再生出什麼亂子才好。
……
冬至當日，康熙率百官赴天壇祭天。
次日，皇太後在慈寧宮設了內廷家宴，命妃嬪入席。
康熙援順治舊例，算是給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賀節。
蘇婉在殿外候著，身旁站著一名穿藕荷色宮裝的女子。那宮裝雖洗得乾淨，卻已有些舊了，衣襟上的綉紋也不甚鮮亮。
女子朝她微微欠身，行了個半禮。
蘇婉頷首回禮。
兩人並肩站了一會兒，那女子低聲說了一句：
“婉貴人，嬪妾是鍾粹宮的章佳氏，今日人多，貴人坐末席，怕是看不太清。若日後有什麼不清楚的，貴人隻管問嬪妾。”
【章佳氏？那個生了十三阿哥的章佳氏？那可是日後輔佐四阿哥登基的大助力。】
蘇婉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眼。
章佳氏眉眼溫婉，神情柔和，身上沒有一件惹眼的首飾，若不是自報身份，幾乎叫人注意不到她。
“章佳姐姐。”蘇婉點頭喚道。
章佳氏笑了笑，又道：“嬪妾針線活還行，榮妃娘娘待人和氣，常讓嬪妾幫著綉些小東西。貴人不嫌棄的話，改日嬪妾給您綉方帕子。”
蘇婉怔了一下。
這話說得實在，實在得不像宮裡的客套話。蘇婉暗暗在心裡給章佳氏又加了一些好感度。
“好。”她笑著應道，“那便先謝過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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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佳氏點了點頭，兩人這才一前一後進了殿。
蘇婉在末席落座。她身旁坐著一位身穿素凈青色宮裝的婦人，那婦人朝她點了點頭，溫聲道：
“婉貴人，我是景陽宮的王氏。貴人頭一回參加宮宴，若不嫌棄，這席上的菜便由我替您布吧。”
“多謝王姐姐。”
王貴人笑了笑，沒有再多說，隻從麵前的菜碟裡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蘇婉麵前的小碟中。
她的動作很慢，也很穩，一舉一動都透著謹慎。看樣子，已經在這宮裡熬了不少年頭。
蘇婉坐定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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