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結案康熙進了東暖閣，在案後坐下。梁九功跟進來，立在案前，將今日太液池發生的事逐一稟報。
“太液池今日當值的宮人，奴才已盡數帶往慎刑司。牽繩的太監張金柱，看管冰床的雜役四名，岸邊伺候的小太監六名，俱已拿送，並無遺漏。”
梁九功頓了頓，又道，“榮妃娘娘、定嬪娘娘和王貴人身邊的隨行宮人，奴才也一併帶回來問了話。兩位娘娘和王貴人那邊，奴才沒敢驚動，隻問了她們身邊的人。”
康熙點了點頭。
“問出什麼了？”
“繩子是被人用刀割了一半，受力一拉就斷。那根繩子是張金柱換的。他說前一日有人給他遞了話，讓他那天換一根新繩。”
“遞話的人麵生，他沒看清臉，可那人給了他十兩銀子，他收了。”
梁九功垂手站著，聲音壓得很低：“張金柱房裡搜出十兩銀子。他一個月的月銀是二兩，這十兩，是他五個月的進項。”
康熙沒看他，隻看著案上那盞茶。
“十兩。”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誰出手這麼大方？”
梁九功沒接話。他知道皇上這句話不需要他答。
梁九功接著報：“冰床是王貴人前一日遞的帖子。定嬪是王貴人的主位，榮妃娘娘跟定嬪早就約好了一同去。太液池的冰床由內務府都虞司分配，那張冰床原本是預備給通貴人的，因通貴人身子重了不能去，才轉給了王貴人。”
“內務府。”康熙重複了這三個字。
梁九功又道：“奴才查了，都虞司有個管雜務的太監，叫劉福。前日有人看見他在太液池附近出現過。奴才已經把他帶來了，在慎刑司候著。”
“審。”
梁九功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他又折返回來，臉色比剛才難看了幾分。
“回皇上，劉福招了。”
說著，他將供詞呈了上去。
康熙一頁一頁翻著。劉福的字歪歪扭扭的，每一句話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說他恨王貴人。三年前他在景陽宮當差，因為偷了一碟果子，被王貴人身邊的嬤嬤打了二十闆子，攆了出去。
後來他輾轉調到內務府，可那二十闆子的賬他一直記著。他知道王貴人冬天愛去太液池，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隻是沒想到那天婉貴人也跟著坐了同一張冰床。
康熙逐行看完，擡手合上供詞，擱在案角。
“銀子從哪裡來？”他直擊要害。
“劉福一口咬定是自己常年攢下的私銀。”
康熙擡眸，眼底帶著通透：“他一個內務府的雜役，月銀多少？”
“回皇上，內務府雜役的月銀，比太液池那邊還少些，隻有一兩五錢。”
“一兩五錢月銀。”康熙語氣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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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不喝，整整半年方能攢出十兩。他傾盡所有積蓄，隻為換一根繩索？”
梁九功躬身附和：“奴才也覺蹊蹺。劉福在慎刑司裡一直不慌不忙。奴才審過不少人，真正犯了事、被抓進來的，少有像他這樣的。”
暖閣內驟然陷入死寂，唯有燈芯與炭火燃動的細微劈啪聲。
康熙靠向椅背，雙眼微闔。
劉福認罪認得太快，供詞也乾淨得挑不出毛病。一個內務府雜役，他上哪知道王貴人哪天去太液池、又從哪裡知道她會坐哪一張冰床？
除非，有人告訴了他。
這個人，得知道王貴人的帖子是哪一天遞的，得知道都虞司把那張冰床分給了誰，還得知道——通貴人那天去不了。
知道這些的，內務府裡沒有幾個。
康熙睜開眼：“都虞司管冰床分配的，是誰？”
梁九功道：“回皇上，是都虞司的堂郎中圖善。”
康熙睜開眼。
“圖善與翊坤宮，可有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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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頓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康熙會直接問到圖善。
“回皇上，圖善的夫人，是郭絡羅家的表親。圖善的妻妹，嫁給了宜妃娘娘兄長道保的妻弟。兩家走得近，逢年過節都有往來。”
康熙的手指停在案沿上。
郭絡羅道保。
宜妃親兄，正白旗副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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