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血夜後第一日天亮以後，流雲院門前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門扇重新換過，斷裂的木屑與兵刃都叫人清理乾淨，青石地麵也拿井水來來回回沖洗了好幾遍，可縫隙裡仍殘留著些許暗紅。
昨夜雖是大勝，但她們這邊也決計算不上毫髮無損，到底是跟一群年輕力壯的裴家護衛纏鬥，丫鬟婆子們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有兩個扭傷了腕子，一個傷了肩膀，一個婆子被抓破了半邊臉，還有個年紀最小的粗使丫頭，昨夜混亂中險些叫侯府家丁一刀劈中，虧得身旁婆子將她往旁邊拽了一把，刀鋒擦著肩背過去，仍劃開好長一道口子。
小丫頭夜裡治傷的時候疼得直哭，天快亮才剛剛睡下，這會兒仍臉色發白地躺在耳房裡。
裴野棠醒來以後，聽完折枝稟報，第一句話便是：“輕傷的二十兩，傷筋動骨的五十兩，見了血、要臥床養著的，一百兩。昨夜真正守在院門口沒退的那幾個，統統往上提一級，這個月月錢照新的等次走，發三倍。家裡若有老人孩子，也一併問清楚，有缺葯缺錢的，從我這裡出。昨夜出力的所有人，另外都賞十兩。”
折枝歡歡喜喜地應了聲是，春妝更是直誇她大方。
裴野棠這才轉過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還有那個差點挨刀的小丫頭，叫什麼？”
“石榴。”折枝答道。
裴野棠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小丫頭，今年才十四，老子死得早，家裡還有個寡母和一個六歲的弟弟，生得一把子力氣，又肯吃苦，她便將人買了下來，不過清點來京的人數時，原本是沒打算帶上她的，畢竟年紀輕，家中又有寡母和弟弟，可小丫頭卻說，她想趁如今年紀輕的時候多陪她這個姑娘闖一闖，也多見見世麵，等將來到了年紀，再看要不要成親，又或是同誰成親，總好過留在揚州，日子一眼望得到頭，安生是安生了，卻也無趣得緊。
裴野棠當時聽著覺得新鮮又有趣，這才將人留了下來。
也不知昨晚那場驚險，夠不夠有趣。
“給她二百兩。”裴野棠嘴角一彎，說道：“再讓人回揚州，去她本鄉劃三十畝良田給她，田契直接落在她自己名下。對了，她那個弟弟啟蒙了沒有？可要讀書？若是願意，便挑個合適的鋪子送進去，學些識字算賬，或是旁的本事。”
屋中一靜。
春妝立刻笑起來：“早知姑娘如此大方，昨夜那一刀，奴婢都恨不得是自己挨的！”
“滾。”
裴野棠笑罵一句，隨即收了笑意，對屋裡眾人道：“你們既跟了我，替我賣命，我便養你們的命。今日斷條胳膊，我便養那條胳膊。明日瘸了腿，我便養那條腿。若真有哪個命不好，死在替我辦事的路上——”
她頓了頓，語氣並不激昂：“爹娘我養，弟妹我也養。要有什麼情深意重的青梅竹馬、未婚夫婿，隻要是一心人，我也是能一併養了的。”
屋裡卻無人說笑。
昨夜真正動過手的幾個丫鬟婆子原本站在外間，聽得清清楚楚。片刻之後，也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睛，緊接著便有人低頭擦淚。
再擡起頭時，神色卻都比先前更堅定了幾分。
裴野棠的人出去了，很快又回來，擡進來一個大箱子，打開以後，白花花的銀兩晃得人目眩神迷。
緊跟著院子裡便炸開一陣歡聲，眾人捧著賞銀，歡天喜地，連身上的傷都彷彿忘了。
甚至還有人小聲嘟囔，昨夜那人怎麼不朝自己下手再狠些。
小丫鬟石榴還在床上躺著呢，見到那麼多賞賜，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喊：“姑娘，我這輩子都跟著您！姑娘，我不嫁人了，等將來，我在您的大宅子旁邊蓋個小的，我還來伺候您，嗚嗚嗚……”
聽得眾人哭笑不得。
裴野棠也翻了個白眼。
用過早膳以後，便讓人收拾妥當，準備往榮安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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