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裴懷慎歸京次日。
武寧侯府朱漆中門大開，門前青石路叫人提水沖洗了三遍，連石獅子腳下積著的浮塵都擦得乾乾淨淨。
府中稍有些臉麵的管事、婆子、家丁全都換了簇新的衣裳，自門內一路排到了影壁下，烏壓壓站了兩列。
裴玉柔陪在母親身邊，一雙眼睛早就望得發酸，直到長街那頭忽然響起整齊急促的馬蹄聲，她眼睛才驟然一亮，下意識攥緊柳氏的手：“娘，是爹爹！爹爹回來了！”
這一聲落下，滿府的人都精神起來。
不多時，二十餘匹高頭大馬踏著長街而來，馬蹄起落整齊，隨行之人又無不是精幹利落的長隨護衛，遠遠望過去，陣勢大得驚人。
為首那匹烏黑駿馬上，坐著的正是裴懷慎。
他今年三十五六歲，正是男子最盛的時候，連日趕路並未讓他顯得狼狽，一身鴉青色圓領長袍雖然沾了些風塵，腰間玉帶卻仍束得齊整。
他生得很好，鼻樑挺直，唇線柔和，年輕時想來也是京中極出挑的俊秀郎君，如今年歲漸長，眉目間更沉澱出一種久居人上的從容。
馬還未徹底停穩，裴太夫人便已經紅了眼圈：“懷慎！”
裴懷慎翻身下馬，幾步上前扶住母親，眉心輕輕蹙了起來：“母親怎麼親自出來了？臉色怎地又這樣差？大夫到底怎麼說的？”
這一問，裴太夫人眼淚險些當場掉下來。
這些日子她真是日也盼夜也盼，盼著兒子回來替自己做主，如今人當真站在眼前，那口強撐著的氣都跟著鬆了，握著他的手半晌說不出話。
裴懷慎隻當母親病得厲害，臉色愈發沉了幾分，正要再問，柳氏已領著裴玉柔上前見禮。
才喚了一聲侯爺，眼圈便先紅了，卻又極快低下頭去，像是怕被他看見一般。
裴懷慎眉頭蹙得更深：“怎麼清減成這樣？”
柳氏聞言抿了抿唇，眼淚險些掉下來，卻隻是搖頭笑道：“妾身沒什麼，侯爺一路奔波才辛苦，外頭風大，有什麼話進去再說吧。”
裴玉柔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眶喚了一聲爹爹，聲音裡已經有了哭腔。
裴懷慎擡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心知家中肯定出事了，卻道：“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動不動掉眼淚？我不過出去辦了趟差，又不是不回來了，走，有什麼話進屋裡說。”
來到二門，兩位姨娘也帶著女兒依次上前見禮。
月姨娘帶著裴玉寧站得略靠後些，隻低眉順眼地問了句侯爺一路可還順遂，裴玉寧也規規矩矩福身叫了父親。
倒是另一邊站著的婦人殷勤多了，身邊還跟著個十歲上下的小姑娘，年紀比裴玉柔、裴玉寧都小上一截，生得白凈秀氣，今日也特意打扮得十分討喜，正是早些年從老太太身邊擡上來的春姨娘，和她所出的女兒裴玉清。
春姨娘一麵關切侯爺路上受不受累，一麵輕輕推了推女兒，叫她快給父親請安，小姑娘也機靈，一張口便脆生生喊了聲爹爹，聲音甜得很。
裴懷慎一一應了，隻是目光掃過，沒瞧見那抹叫他一路上都時不時想起來的身影，心中似乎料到了什麼，眼中極快地掠過一抹暗沉。
“先進屋，進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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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攙扶著裴老太太，仍舊是這一句話。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正廳而去。
——
與此同時，流雲院裡，裴野棠正坐在廊下喂鳥。
那隻翠羽鸚哥是前幾日東市一家商鋪送來的，毛色鮮亮，嘴也甜，教什麼學什麼。
裴野棠捏著幾粒剝好的鬆子，一顆顆餵過去，鸚哥便歪著腦袋啄她掌心，吃高興了還撲棱兩下翅膀，脆生生叫上一句：“姑娘發財。”
春妝蹲在旁邊聽得直樂，正準備再教它一句恭喜姑娘發大財，大傢夥兒撿小財時，外頭便有小丫鬟快步跑了進來：“姑娘，侯爺回來了！已經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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