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夫人越聽越覺得有道理，重重點了點頭，片刻後又像想起什麼，罵道：“說到底，還是當年你太心軟。那時候為了息事寧人，不但由著姚家把小畜生領去了揚州，連姚知禾那個賤人的屍首都讓他們一併帶了回去。若她的屍骨如今還埋在裴家祖墳裡，握在咱們手上，你看那小畜生還敢不敢這麼放肆！”
裴懷慎握著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眉心也沉了沉，口氣無端冷了許多：“都過去這麼久的事了，再提也無用，總之姚家的事我會處理，母親這些日子隻管養好身子，不要再同她正麵衝突。明日聖旨一下，府裡少不得還要一番忙亂。再往後還要宴請賓客，眼下最不能再出亂子，還是早些休息，養足精神為佳。”
說罷便起身行了一禮，瀟灑出了內室。
裴太夫人瞧他這久違的一副模樣，如何還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心口梗這一口氣，越想越不是滋味。
啪的一聲！
又一隻上好的茶盞被摔得粉碎！
“都是討債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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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一直留在外頭，親眼盯著下人收拾到後半夜，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回走。
這一夜發生了太多事，等終於回到主院，她甚至沒有力氣多問一句女兒如何，隻打發了個丫鬟去報，自己則由人服侍著簡單梳洗。
她坐在銅鏡前，由著丫鬟為她梳頭，眼皮已經沉得擡不起來。
可偏是這時候，丫鬟正替她取下最後一根簪子，那是一支做工並不如何出眾的銀簪，柳氏原本已經疲憊得神思恍惚，餘光掃到那道紋樣時，整個人卻像忽然被冷水從頭澆到腳，猛地睜開了眼睛。
馬宏毅！
她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對屋裡幾個一臉莫名其妙的丫鬟道：“出去！都出去！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進來！”
丫鬟們被她突如其來的厲色嚇了一跳，卻不敢多問，慌忙退了出去。
房門合攏以後，柳氏幾乎是立刻便蹲下身，慌裡慌張去翻妝台下頭的暗格。
片刻後，終於從最裡頭摸出一隻灰撲撲、毫不起眼的舊香囊。
柳氏幾乎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尖叫，又在聲音衝出口以前猛地用手捂住嘴。
馬宏毅怕是危險了！
那包毒藥，是馬宏毅裝在這香囊裡交給她的。
裴野棠既然早早知道流雲院的飯食裡有毒，還提前設下了圈套……又怎會，怎會查不到葯是從哪裡來的？
又怎會不知道馬宏毅？
柳氏蹲在妝台前，渾身一陣冷一陣熱，連牙齒都開始發顫。
她拚命告訴自己事情未必有這麼糟，馬宏毅做事一向謹慎，與周媽媽接頭的時候，應該也是小心再小心的。
裴野棠也未必有本事一路查到他頭上。
也許，今晚那瘋丫頭隻是在詐她，也許，她隻是從藥性上看出那不是軟筋散，根本不知道毒藥真正的來路。
越想越亂，柳氏幾乎迫不及待想熬到天亮，再趕緊叫周媽媽悄悄出去一趟，隻要親眼確認人還平安無事，她這顆心便能落回去。
這個念頭才剛起，她忽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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