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緩緩走了出來，出門前精緻的高髻此時已然轟塌，珠玉勾著髮絲，完美的妝容也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打濕，一團團糊在臉上。
更重要的是，她的臉上、身上、手上，滿是鮮血。
那張平日裡溫婉柔弱的臉，此刻難得陰沉。
她先看了一眼裴野棠，眼裡的怨毒，濃烈得讓人膽寒。
隨後，她才轉向裴懷慎，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柔弱無骨地跪了下去。
“夫君……”
她聲音虛弱。
“妾身……被人設局騙到了這裡。那幕後之人用心險惡，竟找了一個外男，想要對妾身行不軌之事。妾身誓死不從，已經將那人刺死。”
院中一片死寂。
片刻後——
啪！啪！啪！
裴野棠拍起了手，眼裡滿是讚賞：“果不其然，民間俗語說，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沒錯了，這才是與我爹最天生一對的大娘子呢。”
裴懷慎猛地轉身，死死盯著她。
且不隻有他，裴玉柔、柳氏，此刻都在用同一種恨不得將她撕碎的目光看著她！
偏裴野棠毫無所覺，臉上的笑意非但半點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深，越來越明媚。
彷彿，他們的恨意、怒意、殺意越重，她越是能從其中汲取養分，開出更恣意燦爛的花。
裴懷慎閉了閉眼，他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甚至有那麼一刻，他想過用最決絕的辦法與她同歸於盡，將這尊由他帶到世上來的修羅惡鬼，帶離塵世。
可最終，還是被僅存的一絲理智拉了回來。
“玉柔，扶你母親回府。”
他緩緩開口，隨後，又吩咐下屬：“進去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很快，馬宏毅的屍首被拖了出來，脖子上有三四個金簪刺出的傷口，血已經不流了，似乎是流幹了。
裴懷慎隻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院落之中，終於隻剩下父女二人。
許久，裴懷慎低聲開口，帶著一絲罕見的溫言軟求：“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我知道，我對不住你娘。可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就如你自己所說的，你到底是我的女兒，我若真有一日失了勢，你以為你能逃得了？棠姐兒，你直說吧，你究竟想我怎麼做，你才能夠消氣，才能夠消停？”
“你辭官。”
裴野棠毫不猶豫地開口。
“什麼？”
裴懷慎一愣。
“辭官，歸隱，上書退還爵位，賣掉祖宅，將你名下所有財產盡數散給叫化乞兒，做回沒有遇見我娘以前，那個本該成為的裴懷慎。”
她淺淺一笑：“我便與你善罷甘休。”
裴懷慎定定看著她，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他忽然笑了一聲：“好，你別後悔。”
說完，他轉身離去。
裴野棠站在原地，揚聲道：“彼此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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