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旋燃氣灶的按鈕，伴隨著點火針噠噠噠的脆響，陳玉蘭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連忙又往手中的鍋蓋後麵縮了縮。
隨著火焰砰的一下燃起，逐漸趨於穩定，陳玉蘭的心才終於徹底放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拿起油壺在鍋裡倒了一點油，而後煎了個雞蛋，雞蛋兩麵煎得金黃，再倒上熱水，湯底就變得濃白。
熱水在鍋中很快就翻開了，陽光透過廚房的窗子，柔和地打在灶台上，沸水升騰起的水汽，在陽光中氤氳著，她靜靜地看著這唯美的場景，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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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連天上隨風飄動的雲彩都能盯著看很久，但後來，她就整天都在忙碌著，為丈夫忙碌，為兒女忙碌，為房子忙碌，為迷茫的未來忙碌。
後來年紀大了，又為了養老忙碌。
總之，她這大半生都像是被什麼催著趕著，總沒有個歇息的時候。
最忙的時候，她每天起個大早，煮了麵條，連軟硬都顧不得，就下了肚，後來慢慢地就吃出了胃病。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婚姻又經歷巨變，本以為能攜手度過一生的丈夫在外麵有了情人，辛苦拉扯大的兒女，每天對她都是抱怨。
她的情緒全部都沉浸在這些糟亂的事裡，早就已經失去了自我。
而現在，她感受得到陽光打在身上的溫暖，也看得見水蒸氣在陽光裡氤氳著的美好，更聞得見雞蛋打在油鍋裡的焦香。
她隨手往翻騰的鍋裡下了一把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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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此時，電話響了。
陳玉蘭抽空瞥了眼手機屏幕，是婆婆打來的。
她眉頭短暫蹙起了一瞬，而後用手指輕劃屏幕，直接掛斷，為了不打擾自己吃早飯的心情，她隨手就將手機靜了音。
她用筷子輕輕攪動著鍋裡，感受著麵的軟硬，麵熟出鍋，熱水激發了碗底調好的料香，陳玉蘭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她端起這碗隻為自己而煮的陽春麵，放在客廳的餐桌上，小口小口，不急不緩地品嘗著。
一碗麵下肚，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
洗過碗筷之後，她才重新拿起手機。
公婆的電話催命似的輪番打了三十多個。
又一個電話響起時，陳玉蘭才不緊不慢地接通。
她將手機開著免提放在桌子上，自己則拿著抹布，擦擦這兒，抹抹那兒，慢條斯理地收拾著屋子。
「陳玉蘭，你要死是吧？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我倆要是真出點什麼事兒，就你接電話的速度，硬了都沒人發現。」
陳玉蘭：「哦，然後呢？」
對方聽見陳玉蘭漫不經心的語氣後，火氣更大。
「然後呢？什麼然後呢？我兒鄭思遠哪去了，怎麼打電話也不接？」
陳玉蘭道：「陪著他那小情人去了吧。」
對麵聞言一梗，聲音立刻就弱了幾分：「哦，既然他忙著，就先別打擾他了。」
「我跟你爸來城裡看病，現在就在車站，你趕緊過來接我們，快點，你爸腳崴了，晚上疼得睡不著覺。」
彼時陳玉蘭剛從衛生間投完抹布回來，電話裡說的話，她隻聽了個大概。
「你確定要來我這裡？你兒子在外麵找的那個情人住的可是大別墅，天天都有傭人伺候著，還有五星級大廚給做飯，說不準還有私人醫生呢。」
「來我這裡有什麼好的，我可沒時間照顧你們。」
說前半段的時候，電話裡的人還認真聽著，說到後半段，對方便急眼了：「陳玉蘭你皮癢了找抽是吧，兩個月沒調理你，你就在這蹬鼻子上臉。」
「算了算了，什麼也指望不上你，我兒子出息，當年要不是娶了，我們早就住上大別墅了。」
陳玉蘭：「這麼厲害呢？」
電話裡的人一頓輸出，卻像是拳拳打在了棉花上。
「算了，我不跟你說了，我們要找我兒子去了！」
陳玉蘭聞言，當即就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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