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多尷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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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蘭說完那句話,自己就先沉默了。
在雲州,在608所,雖然大家和在外麵不太一樣,沒那麼洶湧的批判,但是心裡終歸還是忐忑的。
誰知道會不會突然來一次嚴厲的大審查呢。
關律明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身份”是什麼意思。
“秀蘭,你看著我。”
沈秀蘭沒動。
“你看著我。”
她慢慢抬起頭,眼眶沒紅,但眼神裡有種繃緊的東西,像一根拉滿了的弦。
“你嫁給我的時候,我是什麼成份,你清楚。我沒瞞過你。”他說,“你跟我說,‘我不在乎那些,我就看你是不是對我好。’現在你還是那句話嗎?”
沈秀蘭的嘴唇動了動:“……是。”
“那你告訴我,你在不在乎別人說咱們家雇人?”
沈秀蘭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我在乎的不是別人說我,而是別人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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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來在基地就不容易,再讓人抓住把柄……
我不想到時候你評職稱、申請經費的時候,人家又說,‘關博士家裡還雇著保姆呢,可真是講究。’”
關律明確實沒聽到這些話,說明什麼呢?
說明那些嚼舌根的人,隻敢在他妻子麵前說,卻不敢舞到他跟前。
“誰說的?”他問。
沈秀蘭沒回答,低頭去整理桌上的奶瓶,把已經碼整齊的又調整了一遍角度,好像剛才多挪了一下就歪了似的。
“秀蘭,我問你誰說的。”
“沒人跟我說。我就是……聽過那麼一兩句。也不是專門跟我說的,就是我在旁邊,人家在聊天,沒注意到我。”
“在哪兒?”
“食堂。還有一次在衛生所排隊,我在前麵,後麵兩個人在等,不知道我在。”
她頓了頓,又說,“其實也沒說什麼難聽的,就是說你家成分不好,還這麼講究。人家就是隨口一說,我聽見了就當沒聽見。”
關律明沉默了。
他站在廚房門口,背靠著門框,手臂交叉在胸前,盯著地麵看了一會兒。
沈秀蘭沒看他,但她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壓變了,那種變化很細微,像實驗室裡氣壓計上水銀柱的微動,隻有常年待在他身邊的人才能察覺。
“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說。
“有什麼好說的。”沈秀蘭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去食堂找人家吵架?還是在衛生所跟人理論?咱們是來搞科研的,不是來跟人爭這些的。我聽見了,我心裡有數就行了,沒必要讓你也聽見。”
關律明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發現一件事。
他從前總覺得沈秀蘭是個心大的人,什麼事都不往心裡擱,整天忙忙碌碌的,除了工作就是他們這個小家。
但此刻他才意識到,那些話她不但聽進去了,還替他消化了,消化完之後連渣子都沒倒給他看。
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四十幾歲的人了,也算是經曆了很多的風雨。
自從父親去世後,他就覺得沒有了家。
後來結婚,他也努力對另外一半好。
但是那個人說,他隻是她的任務,她的任務完成了,她要離開,她有愛的人。
可能是吃過了愛情的苦,所以再次擁有愛情的時候,他其實是微微收著的,甚至在心裡做好她厭倦他、厭倦他們這個家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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