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
她嘴唇哆嗦著,想辯解說家裡的積蓄也全搭進去了,可看著滿街憤怒的工人,她終究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順著她沾著菜葉的臉頰淌了下來,可她還是咬著牙站回了張廠長的身邊,伸出顫抖的手去替丈夫擦臉上的蛋液。
“讓他們兩口子好好受著!”
一個老婦人哭喊著,把一顆臭雞蛋扔到了妻子的腳邊。
蛋殼碎裂開來,腥臭味撲鼻而入。
妻子手指懸在半空,難堪與羞愧讓她恨不得腳下有一條縫能鑽進去。
張廠長被蛋液糊住了眼睛,刺得眼皮生疼。
幾個廠裡的保衛乾事和老門衛終於看不下去了,拚死衝進人群,用身體築起一道人牆,把張廠長兩口子往辦公樓裡護。
工人們沒有繼續往前擠,但憤怒的喊聲依然像雷一樣在走廊裡震響。
人群散開前,一個抹著眼淚的中年女工衝著張廠長狼狽的背影淒厲地喊道:
“今天說不清楚也行,明天我們繼續過來!工資、藥費,還有倉庫裡的鍋,你總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旁邊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工人接著破口大罵,聲音嘶啞:
“我們明天還要過來!”
斷斷續續的罵聲與哭喊聲穿透了樓門,在空曠的樓道裡回蕩。
張廠長和妻子被推進了廠長辦公室。
門“砰”地關上,將外麵的喧囂暫時隔絕開來。
妻子脫下沾滿汙漬的外套,靠在牆角,終於忍不住捂著臉低聲嗚咽起來。
張廠長癱坐在辦公椅上,帽簷上的臭蛋液還在一滴滴落在辦公桌的木板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嘀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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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嘈雜的廠區終於歸於死寂。
工人和家屬們陸陸續續散去了,但誰都知道,這還沒有結束。
遠處黑黝黝的倉庫裡,整整齊齊堆放著七千多口“紅雞牌”高壓鍋,像是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妻子在傍晚時分收拾好包袱回家去了,辦公室裡隻剩下張廠長一個人。
他沒有開大燈,隻開了一盞罩著綠色塑料罩的台燈。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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