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緩步走出醉仙樓那扇雕花繁複的沉香木大門。
身後的奢華與絲竹管弦之聲，隨著大門的閉合被瞬間隔絕。
夜風打著旋兒從寬闊的街道盡頭灌了過來，風裡裹挾著坊市外圍特有的嘈雜聲、劣質靈香燃燒的刺鼻氣味，以及底層修士身上散發出的汗酸與血腥交織的複雜味道，一股腦地撲麵而來。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唯有那些每隔十步懸掛在石柱上的防風油燈，還在夜風中頑強地晃動著昏黃的光暈。
那光芒像是苟延殘喘的病漢，隻能勉強照亮腳下坑窪不平的青石闆路。
葉秋拉了拉身上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將領口攏緊。
他沒有順著原路返回那間逼仄陰暗的租屋，而是腳下步子一轉，迎著冷風，徑直朝著坊市最中心的區域走去。
那裡有一座五層高的宏偉建築，宛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俯瞰著周圍低矮的棚戶。
建築四周隱隱有著淡藍色的陣法光芒流轉，將一切窺探的視線和夜風盡數擋在外麵。
萬寶閣。
玄天坊市中背景最深厚、貨物最齊全的商鋪。
據說背後有玄天宗內門某位實權長老的影子。
葉秋走到萬寶閣那扇厚重的銅門前。
此時夜色已深，但萬寶閣依然大門敞開，門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鑲嵌在穹頂之上，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靈光。
他擡腿邁過那道足有半尺高的白玉門檻，推門而入。
大堂內冷冷清清，沒有白天那種摩肩接踵的喧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寧神香氣，聞上一口，便讓人覺得靈台清明，連日來積攢的疲憊都彷彿消散了些許。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中年修士正懶洋洋地靠在由整塊百年紫檀木雕琢而成的櫃檯上。
他手裡捏著一本邊緣泛黃的舊冊子，正借著頭頂的靈光仔細翻看著，手指時不時在算盤上撥弄兩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聽到腳步聲，中年修士連頭都沒有擡，隻是眼皮微微掀動了一下。
神識如同微風般掃過葉秋的身體，在察覺到葉秋僅僅隻有鍊氣四層的微弱修為，且身上穿著那件窮酸的破舊道袍後，他的動作變得越發漫不經心。
“這麼晚還來。”中年修士將手中的舊冊子隨手擱在櫃麵上，聲音裡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對底層的習慣性淡漠，
“想看點什麼？醜話說在前麵，若是想兜售那些在山裡撿來的破爛妖獸毛皮，去坊市西邊的雜貨鋪，萬寶閣不收一階中品以下的零碎。”
葉秋對這種態度早已習以為常。這二十年來，他在這修仙界的底層摸爬滾打，見過太多比這更惡劣的嘴臉。
他走到櫃檯前，目光平視著對方。
“買符紙。”葉秋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中年修士這才挑了挑眉，目光在葉秋那雙布滿老繭、由於長年握筆而指節變形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買多少？”
“五十張。”
中年修士沒有廢話，轉身拉開身後那個貼著防潮符籙的抽屜，從中熟練地取出一疊裁切得整整齊齊的符紙。
他將符紙重重地擱在紫檀木櫃麵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一階下品黃符紙，成色極佳，毫無雜質。五枚下品靈石，概不賒欠。”
葉秋伸手入懷，摸出那五枚還帶著體溫的下品靈石。
靈石表麵的光澤有些黯淡，顯然是被他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他將靈石放在櫃檯上，慢慢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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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修士大袖一揮，五枚靈石瞬間消失在櫃麵上。
收了靈石，他的態度稍微緩和了半點。
他打量了葉秋幾眼，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轉身，踩著一張矮凳，從身後那排高聳入雲的百寶木架最頂端，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一個長條形的黑色木盒。
他將木盒平放在櫃檯上，手指在木盒表麵的隱秘陣紋上輕輕一點。
“哢噠”一聲輕響。
木盒蓋子緩緩彈開。
一股微弱但卻異常精純的靈氣波動，瞬間從盒子裡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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