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生百態，各有選擇看到從鋪子裡走出來的葉秋，老魏停下了沉重的腳步，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葉老弟，你……還沒走？”
葉秋停住身形，目光落在老魏那壓得有些彎曲的脊背上，反問了一句：“你不也還在這泥潭裡待著嗎。”
老魏苦笑了一聲，雙肩猛地往上顛了顛，將那捆沉重的獸皮重新在背上穩住。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汙。
“我走不了啊。”老魏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玄天宗山門的方向，“平兒還在玄天宗外門做雜役弟子。我這當爹的要是跑了，他以後在宗門裡連個盼頭都沒了。我死也得死在這兒陪他。”
大概是壓抑了太久，又或許是難得在這死氣沉沉的街上碰到個能說得上話的熟人，老魏的話匣子一打開，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湊近了兩步，壓低了那粗糲的嗓音：“葉老弟，你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能沒看透。現在這坊市裡剩下的人，滿打滿算就分三撥。”
老魏豎起一根粗糙的手指，指了指空蕩蕩的街道。
“第一撥，是那些兜裡靈石鼓囊囊、外頭又有過硬門路的主兒。人家早就包了飛舟或者雇了高階護衛，第一時間就腳底抹油溜了，連根毛都沒剩下。”
“第二撥，就是像我這種。”老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家眷血脈在宗門裡頭，根子紮在這裡，捨不得走，也走不了。命早就跟這地方綁在一塊兒了。”
說到這裡，老魏突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悲涼和嘲諷。
“至於這第三撥……就是那些兜裡比臉還乾淨、修為又低得可憐的散修。他們倒是想跑，可連出城雇傭護衛的過路費都湊不齊。乾脆破罐子破摔，留在這坊市裡賭一把。”
“賭？”葉秋平靜地看著他。
“對，賭命！”老魏咬著牙，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留下來賭什麼？賭玄天宗家大業大，能把這幫來犯的兩大宗門擊退。隻要打贏了，他們這些留守的散修就能順理成章地繼續過日子。
可退一萬步講，就算玄天宗真倒了血黴打輸了，換個宗門來接管這片坊市，對他們有什麼影響？”
老魏攤開長滿老繭的雙手，自嘲道：“散修終歸隻是散修。不管是姓玄天還是姓別的，底層人照樣得畫符、種田、進山獵獸。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再差，還能比現在差到哪去？”
葉秋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老魏的話很糙，卻道盡了底層修仙者最無奈的生存哲學。
老魏見葉秋不吭聲，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動了暗處的神明。
“我跟你交個底。這留下來死磕的第三撥人裡，有不少連鍊氣二層都沒摸到的雛兒。
這些人，平素裡去趟黑風林外圍都得結伴。現在這光景，就算打開城門讓他們跑，出了坊市，遇到發瘋的妖獸或者殺人越貨的邪修，他們連三天都活不下去！
走是死路一條，留在這破城牆裡頭，好歹還能多喘幾天氣。”
葉秋微微點頭。他很認同老魏的判斷。
為了打破這沉重的話題，葉秋將手揣進袖子裡，隨口問了一句：“魏平在宗門裡最近怎麼樣？”
一提到自己的寶貝兒子，老魏那雙原本渾濁疲憊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光彩。
那是一個父親在黑暗中最本能的驕傲。
“好著呢！”老魏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幾分，連腰桿都挺直了，“上個月剛剛突破到鍊氣三層了！
他那個管事的師父前兩天偷偷帶話出來，說最近局勢緊繃，宗門為了備戰，把所有外門弟子的丹藥配給足足提了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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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也算是趕上吃肉的好時候了。”
葉秋聽到這裡，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看著老魏滿臉欣慰的笑容，葉秋的心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宗門是慈善堂嗎？顯然不會。
在大戰即將爆發的前夕，突然毫無緣由地給那些最底層的外門弟子增加丹藥配額，強行拔高他們的修為。
這哪裡是在培養後備力量？這分明是在緊急催肥一批用來填陣眼、擋刀劍的炮灰！
可惜，老魏看不透，也不願看透。那已經是他苦難人生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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