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殘酷的修仙界晨風凜冽，宛如一柄柄無形的冰刃，刮刮拉拉地掃過坊市南門外那片光禿禿的黃土地。
老魏猶如一截枯死的老樹樁，木然地佇立在風口裡。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視線盡頭。
那條坑窪不平的官道上，王家車隊揚起的漫天塵土正在一點點消散，那麵用金線綉著鬥大“王”字的玄色錦旗，在風中掙紮著翻滾了幾下，最終隨著車隊的遠去，徹底縮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直至被蒼茫的荒野吞沒。
車隊一共有五輛巨大的青銅馬車。老魏在寒風中數得清清楚楚。
在那最後一輛裝滿了雜物的貨車上，他捕捉到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那是一件洗得發白、下擺還沾著幾點乾涸硃砂印記的青布長衫。
“葉秋……終究也走了啊。”
老魏乾癟的嘴唇微微翕動，沙啞的嗓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這句帶著無盡淒涼的喃喃自語，剛剛從喉嚨裡滾落出來，便被無情的晨風蠻橫地扯碎，瞬間消散在空曠的原野上。
其實，他又何嘗不想走？
但魏平還在玄天宗外門，他的親生骨肉，那個被他寄予了所有翻身希望，好不容易拜入玄天宗外門當個雜役弟子，此刻正被困在那座即將化為絞肉機的主峰之上。
兒子還在火坑裡，當老子的，能往哪裡逃？
老魏深吸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涼氣，緩緩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逆著零星幾個還在試圖往城外跑的散修人流，往坊市裡走去。
坊市北門依舊矗立在那裡。
那是一座由巨大青石堆砌而成的巍峨拱門。
門楣上，那兩個曾經代表著無上威嚴和庇護的“玄天”二字，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昔日的靈光，在灰濛濛的日頭暴曬下，顯得有些斑駁發白，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衰敗氣象。
守在城門口的執事弟子又換了一撥人。
老魏低著頭路過時，眼角餘光掃過那個穿著玄天宗外門服飾的年輕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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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的臉生得很，顯然是剛從山門裡被強行抽調下來頂缸的新雛兒。
那年輕弟子臉色蒼白，握著法器長劍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隱隱發白，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與恐懼，對老魏這種渾身窮酸氣的低階散修，連眼皮都沒敢擡一下，生怕惹出什麼額外的亂子。
穿過城門，老魏踏上了坊市的主街。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整條街幾乎全部都空了，往日裡那個摩肩接踵、叫賣聲震天響、為了半塊靈石能爭得麵紅耳赤的繁華街道，此刻空蕩蕩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街邊的商鋪十室九空。
雜貨鋪厚重的靈木門闆已經被死死地釘上，上麵還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巨大鐵鎖。
老魏路過萬寶閣，那座曾經金碧輝煌的三層閣樓如今大門緊閉，連門口那兩尊用來鎮宅的石獅子，都被人硬生生地撬走了眼珠子裡鑲嵌的避塵珠。
他繼續往前走，來到了孫掌櫃的丹藥鋪門前。
老魏停下了腳步，這家鋪子他太熟悉了。
為了給魏平買幾顆最低劣的聚氣散，他曾無數次在這門檻外低三下四地懇求過那位總是闆著臉的孫掌櫃。
此刻，丹藥鋪的木闆門上貼著一張匆忙寫就的字條。
大風毫不留情地撕扯著紙張，邊緣已經被撕掉了一大塊。
原本寫著的“東家有事，歸期未定”八個字，如今那“東家有事”四個字已經隨風飄散，隻剩下孤零零、淒慘慘的“歸期”兩個字，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歸期？哪裡還有什麼歸期？
這吃人的修仙界，一旦踏上逃亡的路，多少人還能再看到故土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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