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戰爭結束，鍊氣六層屋簷下的陰影裡，葉秋摩挲著那枚觸手溫潤的青玉令牌，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紛亂的思緒漸漸沉澱。
王家給出的條件確實厚道。
每月雷打不動的十枚下品靈石作為底薪，製符所需的赤砂、符紙、靈墨盡數由家族支應，甚至還承諾了每月兩粒精進修為的培元丹份額。
更不用說，那幾份市麵上難得一見的一階中品符籙製法。
對於任何一個在生死線上掙紮的鍊氣五層散修而言，這都是一份足以讓人納頭便拜的“金飯碗”。
可葉秋盯著桌上的令牌，腦子裡浮現的卻是那份厚厚的“十年血契”。
“十年啊……”他輕聲呢喃。
整整十個春秋，必須打上王家的烙印。平日裡要完成固定的製符任務，閑暇時得參加那些虛耗光陰的族會。
若遇強敵，還得拿命去填。在玄天坊市見慣了爾虞我詐，他比誰都清楚，所謂的“客卿”，在關鍵時刻往往就是家族最先捨棄的“棄子”。
而現在，他獨居這清幽小院。
靈石，他能靠著圓滿的上品符籙賺得盆滿缽滿；傳承，他有神秘麵闆在身，萬般技藝皆能勤能補拙；修鍊，他更是不喜被瑣事驚擾。
這種一個人畫符、賣符，雖然清貧些卻自由自在的日子，他還沒過夠，也不想換。
翌日清晨，朝露未晞。
吳奎準時出現在院門口。
他今日換了一身略顯寬大的短打，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荒原逃難時消瘦了不止一圈，原本挺拔的脊樑也因為長期的勞作微微有些彎曲。
葉秋沒請他進屋，隻是站在院中，將那枚青玉令牌平穩地推回到吳奎布滿老繭的手心裡。
“吳大哥，這東西你收回去吧。”葉秋的語氣很平穩，聽不出半點猶豫。
吳奎微微一怔，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料之外的神色。
他接過玉牌，在手裡沉甸甸地掂了掂，良久才發出一聲帶著幾分釋然的嘆息。
“我想過你會猶豫，卻沒想到你回絕得這麼乾脆。”吳奎把令牌仔細地揣進懷裡，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猜到了。你這性子，像極了山裡的孤狼，不喜歡被人拴著脖子走。”
“王家的好意我領了。但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得那份血契的束縛。”葉秋拱了拱手。
吳奎看著眼前這個麵容沉靜的年輕人，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在這鐵劍城裡，多的是想方設法想鑽進大家族尋求庇護的散修，能像葉秋這樣守住一份清冷自由的人，不多了。
“行吧，既然你鐵了心想單幹，我也不費那個唾沫星子勸了。”他轉過身，臨走前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神色突然變得凝重，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不過你要萬分小心。我聽說前頭那條街，最近新搬來一個鍊氣七層的狠角色，專門盯著咱們這種落單的手藝人打主意。你這符畫得太好，在這城裡也不是什麼秘密了，自個兒長個心眼。”
說完，吳奎拍了拍破舊的門框，在那一陣陣刺耳的木軸摩擦聲中，晃晃悠悠地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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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在晨霧中顯得有些孤寂，那件空蕩蕩的衣袍隨風飄蕩，讓人無端生出一股英雄遲暮的悲涼。
葉秋目送他離去，旋即反手拉過門栓，“哢噠”一聲，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坐回到那張斑駁的方木桌前。
鋪開符紙，提筆。
修行，從來都是寂寞的。
……
半年的光陰，在筆尖與符紙的摩擦聲中，如指間沙般悄然滑落。
鐵劍城的變化日新月異。
那座原本殘缺不全、用黃土臨時堆砌的南牆，如今早已被一塊塊磨得方正平齊的青石條取代。
三丈高的城牆厚重如鐵，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金屬光澤。
城門樓子拔地而起，那桿碩大的黑底金紋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中心，一柄橫放的鐵劍圖案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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