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離去第二天清晨，天際剛泛起一抹略顯微寒的魚肚白，坊市的街道上還籠罩著一層經久未散的薄霧。
這霧氣裡夾雜著些許稀薄的低階靈氣，以及昨夜各家各戶竈火裡未燃盡的劣質靈炭所散發出的焦澀氣味。
葉秋站在那扇滿是歲月斑駁痕跡的木門前，擡手輕輕推開。
伴隨著“吱呀”一聲略顯滯澀的門軸摩擦聲，老魏家的屋門被緩緩推開。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帶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和濃鬱的苦藥味。
老魏正半靠在硬木床頭，葉秋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他的臉上。
比起昨日剛從生死邊緣蘇醒時那副彷彿隨時會咽氣的模樣，老魏今日的臉色明顯好了許多。
原本覆蓋在麵容上的那種如同枯木般的灰敗之氣已經褪去了大半，裸露在外、略顯鬆弛的皮肉底下，終於透出了幾分屬於活人的鮮活血色。
生機丹的藥力顯然已經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徹底化開，護住了他殘存的心脈。
聽到推門的動靜，老魏緩緩擡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他看見葉秋高大的身形逆著門外的晨光站立，當即雙手一撐床鋪，掀開身上那條打著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被，作勢便要翻身下床。
“躺著吧。”葉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老魏卻像是個倔強的頭驢，全當沒聽見。
他枯瘦的雙手死死扶著粗糙的床沿，一點一點地將身體撐起來。
這個過程顯得格外艱難，動作極為緩慢，彷彿這具身體已經不再受他控製。
他的雙腿在接觸到地麵的瞬間，膝蓋連續不受控製地打了兩次彎，骨骼間甚至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但他咬緊了牙關，硬生生地扛住了那股虛弱感，最終顫巍巍地站穩了身形。
就在這時，魏平端著一缺了個口子的粗瓷大碗從狹窄的竈房裡走了進來。碗裡盛著剛熬好的熱靈米粥，滾燙的熱氣正不斷往上冒。
他一擡眼，正巧看見自家父親竟然強撐著下了床，臉色頓時一變，急忙快步走上前，將手裡的粥碗重重擱在旁邊那張掉漆的破方桌上，伸出雙手就要過去攙扶。
“爹，您怎麼起來了！您的經脈還沒好利索，趕緊躺回去！”魏平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與擔憂。
老魏卻微微側過身，擡起右手沖著兒子擺了擺，示意他退後。
隨後，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清冷霧氣的空氣，彷彿在積攢力氣一般，邁開有些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到葉秋麵前。
他伸出一隻手，牢牢握住了葉秋的手腕。
那隻手依舊粗糲、幹硬，手心結滿了常年握持法器和幹粗活留下的厚重老繭，摸索在葉秋的手腕上，就像是一塊風乾的老樹皮。
然而，昨日那種氣若遊絲、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的虛軟感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雖然微弱但卻十分堅定的力量。
“葉秋。”老魏開了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昏迷和傷勢依然帶著些許沙啞。
但比起昨日那含糊不清的呢喃，已經清亮了許多，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感慨，
“我老魏在這底層坊市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見過了太多人走茶涼的醃臢事。這輩子我幫過不少人，也救過幾個白眼狼。
多數人前腳出了我這扇破門，後腳就把恩情忘得一乾二淨，甚至還能為了幾塊下品靈石反咬我一口。”
老魏頓了頓，渾濁的雙眼裡隱隱泛起一層微弱的水光，他手上微微用力，攥緊了葉秋的手腕，一字一頓地說道：“在這吃人的修仙界裡，你是唯一一個，願意掏空家底跑回來還我這條老命的人。”
葉秋看著眼前這位飽經風霜的散修老者，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顫抖，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微瀾。
在這利益至上、殺人奪寶如家常便飯的修仙界，人情薄如紙，真心更是最廉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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