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無垠的荒野之上,灰白色的霧靄如同實質般貼著地麵翻滾。
深秋的風裹挾著荒野特有的蕭瑟,在枯黃的灌木叢中嗚咽穿行。
一行十餘人的隊伍,宛如幽靈般在這片人跡罕至的荒原邊緣急速穿梭。
他們全都沒有選擇禦劍飛行。
在這片遠離宗門庇護、法則殘酷的荒野深處,禦劍飛行固然能日行千裡,但那毫無掩飾的遁光和劇烈的靈力波動,在那些嗅覺極其敏銳的高階妖獸眼中,無異於黑夜裡點起的一把衝天火炬。
更何況,這方圓數萬裡內,不知潛伏著多少兩宗門的探子。
謝青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這位距離金丹大道僅有半步之遙的築基圓滿修士,此刻展現出了令人心悸的野外生存本能。
他沒有選擇任何一條前人踩踏出的商道或獵徑,而是專挑那些常年不見天日的密林、瘴氣瀰漫的山溝、以及妖獸糞便堆積的險惡之地前行。
腳下根本沒有路。
厚厚的枯枝敗葉經過不知多少歲月的堆積、腐爛,化作了一層令人作嘔的黑色淤泥。
一腳踩下去,腐水四溢,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石摩擦聲。
隊伍裡的眾人皆是默默運轉靈力,將身軀的重量減輕到極限,宛如狸貓般在錯綜複雜的參天古木間騰挪。
斷龍穀的方位明明在鐵劍城的正北方,但謝青卻帶領著隊伍,先是向著正東方向繞了一個足足有上百裡的巨大弧圈。
他們宛如一群沉默的苦行僧,在枯草及腰的平原上跋涉,隨後一頭紮進了一條早已乾涸了不知多少年的龐大河穀。
河穀底部布滿了千奇百怪的巨大鵝卵石,兩側的河壁上甚至殘留著上古水族妖獸留下的深深抓痕。
在這條死寂的河穀中穿行了整整兩日後,謝青才突然改變方位,帶著眾人猛地折向正北,最終鑽進了一條早被毒藤和荊棘徹底淹沒的廢棄採藥小道。
這場無聲的急行軍,足足持續了五天。
這五天裡,沒有人抱怨,更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白日裡,眾人頂著荒野上毒辣的日頭和不知何時會飄來的瘴氣蒙頭趕路;
到了夜裡,便尋找那些背風、隱蔽的山洞或是巨大的樹洞紮營。
在這危機四伏的野外,生火取暖純粹是找死之舉,哪怕是用來照明的螢石,也被嚴令禁止取出。
漫長的黑夜裡,整個營地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在黑暗中默默打坐恢復靈力。
偶爾有必須的交流,也全都將聲音壓製在嗓子眼的最深處,如同蚊蠅般細不可聞。
沿途之中,他們並非沒有遇到過活人。
就在第三天的晌午和第四天的深夜,隊伍曾先後兩次察覺到了陌生的靈力波動。
第一撥是三個渾身沾滿乾涸血跡的獵獸散修,他們拖著一頭半殘的鐵甲犀牛,正躲在一處背坡喘息。
當雙方的神識在半空中隱晦地碰撞在一起時,那三名散修瞬間如臨大敵,連滾帶爬地拋下了好不容易獵殺的獵物,祭出法器死死護住周身。
而謝青隻是冷漠地掃了那個方向一眼,手掌一揮,整個隊伍悄無聲息地繞開了那片區域。
第二撥則是一群在懸崖邊採摘陰霜草的葯客。
夜色掩護下,那群葯客隱匿在崖縫中,眼神中透著貪婪與警惕。
然而,當他們感知到謝青和李慕晚這兩股雖然刻意收斂、卻依然令人感到窒息的威壓時——謝青的築基圓滿氣息渾厚如山,而李慕晚那築基初期巔峰的靈壓同樣淩厲得不容小覷——那群葯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眼睜睜地看著這支神秘的隊伍消失在黑暗中。
這種野外修士間的默契,建立在絕對的實力與對死亡的敬畏之上。遠遠看見,互相繞開,絕不生出無謂的端倪。
直到第五天的黃昏。
天際的殘陽如同一灘化不開的濃血,將西邊的雲霞染得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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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翻過了最後一道猶如劍脊般陡峭險峻的山峰。
當眾人站在光禿禿的崖頂,帶著幾分疲憊的目光順著地勢向下方望去時,那座傳說中吞噬了無數修士性命的斷龍穀,終於揭開了它那神秘而猙獰的麵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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