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月。
葉秋從未踏出過客棧房門半步。
在這間逼仄陰暗的丙字五號房裡，時間流逝。
每天卯時一到，天際剛泛起第一抹魚腹白，他便會準時鋪開一張裁切得方方正正的淡藍色符紙。
硯台裡由百年硃砂與一階後期墨蛟精血研磨而成的墨汁，散發著一股有些刺鼻的鹹腥味。
他深吸一口氣，提筆、凝神、落墨，直到子時夜半，窗外的梆子聲敲響三遍，他才會緩緩擱下那支筆尖隱隱有些分叉的青雲符筆。
修仙無歲月，畫符亦如是。
二階符籙的玄奧，遠非一階可比。
每一道雲紋的拐彎抹角，每一絲靈力的起承轉合，都對修士的神識與靈力控製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嗤——”
又是一聲沉悶的敗墨聲響起。符紙中央泛起一團幽藍色的火苗，瞬間將半張符皮燒成了焦黑的灰燼。
葉秋麵色平靜，連眼神都沒有波動分毫。
他伸出左手，熟練地將這枚廢符掃向桌角。
此時此刻，桌角的廢符堆已經積攢得足有半人高，密密麻麻地順著木桌邊緣淌到了地上，又從地上如同潮水般蔓延到了房間的牆角。
那些廢棄的符紙上，交織著密密麻麻的殘缺雷紋，隱隱還散發著一絲絲暴躁的焦糊味。
客棧的老掌櫃上來送過三次飯。每次推開門，看到這滿地幾乎要沒過腳踝的廢符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都會閃過一絲肉痛與驚詫。
但他是個活了大半輩子、深諳坊市生存之道的聰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問，有些散修更不能惹。
他一句話也不說，隻是悶著頭把盛著糙米飯和一碟鹹菜的小木凳往門口一擱，便趿拉著布鞋，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轉身離去。
到了第三十天的傍晚。
殘陽如血，將房間裡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有些淒涼的暮色。
葉秋緊握著青雲符筆，體內的真氣順著手臂經脈，化作一縷至純的雷屬性靈力，四平八穩地灌注於筆尖之上。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桌麵上最後一張特製的符皮上，眼神專註得猶如一柄出了鞘的利刃。
最後一筆，回鋒，收筆。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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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聽得一聲極其細微的雷鳴在房間內憑空炸響。
原本平靜的符紙表麵，陡然間爆發出奪目的湛藍色華光。
無數道繁複玄奧的雷電紋路宛如活物般在符麵上流轉，最終緩緩內斂，化作了幾道無聲跳躍的藍白色細小電弧，在符皮邊緣明滅不定。
成了。
葉秋緩緩吐出一口渾濁的廢氣，將符筆輕擱在硯台上。
他下意識地閉上雙眼，心念微動，一幕唯有他自己能瞧見的半透明麵闆，悄然在腦海深處浮現而出。
麵闆之上的符道熟練度那一欄，原本停滯了許久的數字，此刻已經從一個多月前的“十五點”，穩穩噹噹地漲到了“二十五點”。
“二十五點……成符率終於從原本的可憐兩成，提升到了如今的三成。”
葉秋睜開眼，看著桌上那張靈光內斂的符籙，嘴角扯動了一下，自言自語道：
“三成，聽起來確實不算高。
但對於那些大宗門裡正兒八經培養的二階低級符師來說，想要從零開始，把一張二階下品符籙的成符率提到三成，少說也得耗費一兩年的水磨工夫，砸下不知多少靈石。我僅用兩個月，倒也不算虛度。”
他伸出有些僵硬的右手，將這張剛出爐的驚雷符拿了起來。
此時的桌麵上，正並排擺放著六張一模一樣的二階下品驚雷符。
每一張上麵都流轉著令人心悸的暴烈毀滅氣息。
葉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用百年雷擊木打造而成的精緻木匣，小心翼翼地將這六張新符收進了木匣的最上層。
木匣的下層，躺著他先前在鐵劍城時攢下的三張存貨。
整整九張二階下品驚雷符。
看著這一層整齊排列的靈符，葉秋那顆懸了一個月的心，總算是有了一絲微弱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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