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疾馳回坊市的荒僻山路上，葉秋體內的真元運轉片刻不停，腦海中卻始終揮之不去方才在烽火台上看到的那一幕。
他一直在思索那道刺破雲霄的金色光柱。
鐵劍真人隱忍圖謀了三年的底牌終究還是亮了出來，可這底牌展現出來的模樣，與他活了近百年所積累的見識全然不同。
那並非單純用於鬥法廝殺的毀滅攻擊，亦非尋常宗門用來護持山門的絕強防禦，甚至連遠程遁逃的空間傳送大陣都談不上。
那是一種極難用言語去準確定義的存在。
當那道金色光柱直衝九霄之時，葉秋曾大著膽子用築基中期的神識悄然掃過。
然而，他的神識在觸及光柱的一剎那，所感知到的卻是一片無法言喻的空洞。
他的神識並未被任何強橫的法禁或者防禦結界反彈回來，而是那片空間本身，似乎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給生生掏空了一塊。
這種奇特而詭異的觸感，葉秋這一生隻在幾十年前紅葉原一處古修士遺跡開啟時領略過一次。
那地方，往往被稱為秘境入口，或者是兩界通道。
“小姐。”
小翠快步跟在李慕晚的身側，左手死死攥著一枚尚未激發、流轉著空間波紋的二階中品裂空符。
她一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死寂的灌木，一邊壓低聲音問道：
“鐵劍城那邊到底藏了什麼名堂？
護城大陣破得那般輕易，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城主府精銳也撤得這般乾淨，連西城門都敞開了。
結果鐵劍真人的後手就隻是這麼一道光柱？這道光難不成是用來嚇唬外麵那些大宗門的？”
李慕晚此時腳步極快，右手緊緊提著尚未入鞘的碧水長劍，劍刃上流轉的水紋真元將周遭的荊棘盡數切碎。
她臉色極為嚴峻，頭也不回地說道：
“現在莫要分心去管什麼光柱。不管那東西是做什麼用的，隻要鐵劍真人重新現世，城裡衝進去的那幾萬修士就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咱們現在的唯一要務就是立刻趕回玄天坊市。鐵劍城的變局，從這一刻起，與我們再無半點幹係。”
葉秋默不作聲地吊在隊伍最後方，體內的築基神識始終保持著全力放開的姿態。
他們如今走的是一條連尋常散修都不知曉的採藥小道。
左側是黑風林蔓延出來的參天古木，粗大的藤蔓在夜色中猶如盤根錯節的藤網；
右側則是一片亂石參差的荒涼山坡，慘白的月光灑在形狀怪異的花崗岩上，將石頭的陰影在地麵上拉扯得橫七豎八，透著幾分詭異。
葉秋心頭有一層陰霾始終無法揮去。自從他們三人從烽火台撤下來的那一刻起，他便總覺得脊背隱隱有些有些發涼。
有人在身後吊著他們。
那絕非黑風林裡的無智妖獸。妖獸的神識向來狂暴而無序，充滿了嗜血的混亂。
而身後的這一縷跟蹤者的神識，卻隱藏得極深，不僅壓得極低，甚至在每一次呼吸間都與夜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完美融為一體。
若非葉秋在坊市底層畫了幾十年的低階符籙，常年需要耗費心神去控製靈墨中微弱的靈氣節點，從而對神識波動的敏銳度遠超同階築基修士，隻怕也無法察覺這極其微弱的一絲異樣。
葉秋的雙眼微微一凝，嘴唇微動，一縷傳音清晰地落入前方兩人的耳中：
“有人在後麵跟著，道行不低。”
李慕晚的步伐隻是在中途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瞬，隨即便恢復了方才的速度。
然而她那隻握著碧水長劍的右手，大拇指已經無聲地抵住了劍格，體內的築基後期真元開始在經脈內奔湧。
小翠則更是不著痕跡地將手裡的裂空符換到了靈活性更佳的左手，空出來的右手則悄然探入了腰間的儲物袋。
三人的身形沒有任何停頓，在邁步間極為默契地從原本的直線變成了一個互為犄角的三角形。
彼此之間保持著不多不少的三步距離，無論哪一個方向遭遇突襲，另外兩人都能在半息之內施展手段援引。
前方是一片徹底暴露在月光下的開闊亂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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