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河穀再度前行兩日，至第三日清晨，迎麵的水流聲漸小，前方亂石堆中現出一條狹窄的北向山道。
葉秋在山道入口處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確信近旁並無其他修士留下的神識標記。
他解開腰間的儲物袋，自其中翻出一件略帶土腥氣的灰褐色舊布袍換上，隨即將原先那件在太虛城坊市中極為常見的青色道袍摺疊整齊，塞入袋底。
李慕晚見狀，同樣走到一處岩石後換了行頭。
她先前那身利落的素白勁裝被盡數收起，換上了一件漿洗得發白的墨綠短褂。
腰間那柄寒光凜冽的短劍，此時被幾寸寬的粗布條纏繞得密不透風，粗看過去，極像一柄尋常山民砍柴用的鈍刀。
“這副打扮，走在凡人鎮子裡也不會惹眼。”
李慕晚自岩石後走出，打量了葉秋一眼，開口道。
葉秋正了正衣襟，回應道：“太虛城的懸賞多半已經散向各處坊市，小心些總無大錯。走吧，專挑小路。”
接下來兩個月的行程中，兩人沿途避開了所有車馬往來的官道，亦不曾踏入任何標註在仙家地圖上的坊市。
遇上進山採藥的低階散修或是結伴趕路的凡人商隊，李慕晚便理了理短褂走在前方，葉秋則斂去氣息，落後半步。
兩人之間的間距始終保持在五步左右，行進的步速不急不緩。
若有高階修士用神識掃過，也隻會將他們當成兩名同路搭伴、結行往前的普通築基中期散修。
行至一處名為青石鎮的凡人聚集地時，天色已晚。
葉秋踏入鎮中客棧，掌櫃推過來一本泛黃的登記冊。
葉秋麵不改色地提起毛筆，在名冊上落字，頭也不擡地說道：“內子與我自南邊青竹坊市而來，尋親不遇，路過此地投宿一晚。”
他在冊上填下了“周遠”二字，籍貫亦編造得天衣無縫。
掌櫃接過銀錢，看了一眼兩人風塵僕僕的打扮，遞過來兩枚木牌：“二位仙師，頂樓天字型大小房兩間，請。”
入夜，葉秋坐在房間的木榻上，體內功法緩慢運轉。
“北方的靈氣，比太虛城要稀薄不少，但勝在混雜之氣較少，更適合打磨符籙法力。”
葉秋睜開眼，自言自語。
北上的路途愈發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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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後的山風帶著割臉的寒意，遠比南方淩厲。
每日天色徹底黑透之前，兩人總會在荒野中尋一處避風的山坳歇腳。
今夜歇腳處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廟頂漏了半邊，寒風呼呼地往裡灌。
葉秋用枯枝升起了一堆火，火光在殘破的泥塑神像上跳動。
“太虛城那邊的追兵，多半以為我們會往西走大運河。”
李慕晚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枯枝撥弄著炭火，火星劈啪作響。
葉秋閉目打坐，法力在經脈中運行了一個周天，才睜眼答道：“西路雖然繁華，但沿途關卡皆有宗門駐守。走北路雖然荒涼，卻能斷了他們的追蹤線索。”
李慕晚將頭靠在冰冷的石牆上，轉頭看向窗外的夜空：“還有半月路程就到玄天宗的勢力範圍了。進了山門，太虛門的爪牙便伸不過來。”
葉秋點了點頭，說道：“你先調息，後半夜我守著。”
李慕晚沒有推辭，閉上雙眼，周身泛起微弱的青色法力波動。
行至第四十五天，周圍的地貌發生了明顯的改變。
原本低緩連綿的丘陵逐漸被怪石嶙峋、高聳起伏的山地取代。
葉秋停下腳步，在路旁一株通體墨綠的低矮植物前蹲下身來。
他伸手掐斷了一枚葉片，指尖揉碎，放在鼻尖聞了聞。
“怎麼了？”
李慕晚在前方停下，回頭問道。
葉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答道：“這是二階低品的‘尋靈草’。此草隻在靈脈穩固的區域生長。看這株的長勢，底下的地脈正源源不斷地朝北匯聚。”
李慕晚微微一笑，說道：“當真是瞞不過你的眼睛。玄天宗的主靈脈便在正北方，此處的地氣已經開始受主脈牽引了。”
“看來路線沒錯。”
葉秋心中暗想，“隻要進了玄天宗，借其靈脈遮掩，便能安心將那三枚三階玉簡徹底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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