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個雪天裡，溪水的刺骨、柴刀的冰涼、木棍成型時的光滑觸感，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比昨日發生的事還要清晰分明。
“找到了。”葉秋睜開眼，語氣平靜。
關大長老的法相微微點頭：
“好。你找著的那個瞬間，便是你踏入時間法則的第一塊基石。至於後續的修行，我等再也幫不上忙。你需要在紅塵光陰裡去參悟，如何將這道印痕演化擴展，直至籠罩你的整個道心。”
孫閣主收回法力，出聲道：
“葉道友，一年為限。我等三人給你一年的光陰。一年之後，不論成敗與否，我等皆會再次降臨。”
“不必等一年。”葉秋打斷道。
三人法相同時頓住。
“給我一年時間。若是不成，東海之事作罷。”葉秋理了理衣角，“若是成了，我自會動身傳訊中州。”
關大長老凝視了他良久，法相光芒逐漸淡去：
“一言為定。”
三枚懸浮的玉簡瞬間沉寂下去，法相消散，化作三道流光順著殿門縫隙掠出，消失在天際雲端。
葉秋獨自立在大殿中央，長舒出一口氣，推門而出。
小翠急忙迎上前，張嘴欲言，葉秋擺手製止：
“接下來的這一年，宗門大小事務皆由你做主。隻要沒到滅宗滅派的地步，切莫來打擾我。”
小翠麵露疑色：“葉大哥，你這是要再次閉死關？”
“不閉關。”葉秋搖頭，“但比閉關更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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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他徑直穿過廣場，順著石階朝客舍小院走去。
李慕晚早已等候在院門口，見他歸來，言簡意賅：
“談妥了？”
“談妥了。”葉秋走進院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坐定，“接下來的這一年，我要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事？”
“掃院子，種菜，磨刀，劈柴。什麼雜活都幹，唯獨不打坐、不運轉法力。”
李慕晚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竈房，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粘稠米粥放在他麵前：
“先把粥喝了。”
葉秋端起粥碗，擡頭看了看她，沒再言語。
自那日起，葉秋徹底卸下了修士的威嚴與架勢。
每日清晨天蒙蒙亮，他便起身拿著一把竹掃帚，將小院與門前的石階打掃得乾乾淨淨。掃完地，他便蹲在菜地旁，仔細查看著菜苗的抽芽狀況，順手拔去雜草。
上午時分，他搬出塊沉重的磨刀石，將院裡的鐵器翻出來挨個打磨。菜刀、柴刀、刨刀，甚至是門框上生鏽的鐵合頁，都被他拆下來打磨得鋥亮。
吃過午飯，他習慣坐在老槐樹下，拿著小刀雕刻木頭。削出來的玩意兒奇形怪狀，有時是個糙木碗，有時是個歪斜的拐杖，削完隨手丟在牆角。
傍晚時分，他沿著山道散步，看著夕陽將主峰飛簷染成血色，默默數著從山門到客舍究竟有多少級石階。
夜幕降臨，他在油燈前靜坐，不運功不打坐，隻看燈芯的光焰閃爍。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小翠起初還心生掛念，暗中偷看過幾次，見葉秋除了幹雜活就是發獃，滿腹狐疑地離去，後來便不再過問。
李慕晚偶爾傍晚歸來，會坐在他身側。兩人並肩而坐，默不作聲地看著天色由明轉暗。
到了第三個月，葉秋削木頭的技藝純熟了不少，開始雕刻木梳。他推翻重來了整整七天，終於鑿刻出一把齒距均勻、入手溫潤的桃木梳，隨手放在了石桌上。
次日清晨，桌上的木梳不見了蹤影。而李慕晚的髮髻上，多了一根形狀與木梳背脊如出一轍的素雅木簪。
到了第五個月，山上的桃花盛開。
葉秋在桃樹下站了整整一個上午。他注視著花苞綻放、盛開，再到凋零飄落泥土。一片花瓣從樹枝跌落到地麵，不過兩丈距離，卻在山風裡翻轉了十幾圈，飄蕩了許久才歸於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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