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坐在道觀門口。
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就沒挪過地方。
白天坐在門檻上，晚上也坐在門檻上，困了就靠著門框打個盹，醒了就繼續往山下望。
那張憨厚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條下山的路。
吳通每次從山裡回來，都看見他坐在那兒。
“師兄，你進來歇歇吧。”吳通說。
鐵牛搖搖頭：“不歇。師父快回來了。”
吳通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已經不勸了。
這兩個月裡，他勸過無數次，鐵牛每次都搖頭。
後來吳通就習慣了，每次回來看見鐵牛坐在那兒，就自己進屋，該幹啥幹啥。
鐵牛瘦了。
不是那種病態的瘦，是臉上的肉少了，顴骨凸出來，顯得那張臉更憨更愣。
身上的衣服還是那身破衣服，兩個月沒換，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尊風吹雨打都不動的石像。
吳通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師父不會回來了。
這是吳通這兩個月裡慢慢得出的結論。
築基期的高手，說下山半個月，結果兩個月都沒回來。
要麼是出事了，要麼是不想回來了。
不管哪種，都說明師父不會再出現在這個道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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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話他沒法跟鐵牛說。
鐵牛不會信的。
吳通轉身進了山。
這兩個月裡，他把這座山摸了個遍。
哪兒有野兔，哪兒有狐狸，哪兒有山雞，他比那些野獸還清楚。
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帶著一身血腥氣。
那些野獸的血肉，全被他煉化了。
第一次對活物下手的時候，他猶豫了很久。
那是一隻野兔，灰撲撲的，蹲在草叢裡啃草葉子。
吳通蹲在五丈外看著它，手心冒汗。
殺了它。
煉化它。
變強。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這幾個念頭。
那隻野兔什麼都不知道，還在那兒啃草，耳朵一抖一抖的，挺可愛。
吳通一咬牙，一道紅光從掌心射出，罩住那隻野兔。
野兔掙紮了兩下，就不動了。
紅色的霧氣從它身上冒出來，順著紅光鑽進吳通手心。
暖洋洋的感覺湧遍全身，法力又漲了一絲。
從那以後，他就停不下來了。
一隻野兔，一隻山雞，一隻狐狸，一頭野豬。
他殺過的野獸越來越多，法力也越來越強。
鍊氣三層中期，鍊氣三層後期，鍊氣四層。
突破鍊氣四層那天，他站在山頂上，渾身冒著熱氣，皮膚紅得像燒紅的鐵。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心跳動的紅光，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興奮。
恐懼。
還有渴望。
他想殺更多的野獸。不，不止野獸。他想殺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吳通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打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吳通，你瘋了？”他罵自己，“那是人，不是野獸！”
可心裡的渴望壓不下去。
每次煉化完一隻野獸，那種渴望就會強一分。
就像餓了很久的人，吃了一點東西，不但沒飽，反而更餓了。
吳通知道自己出問題了。
是血煞魔功的問題。
這功法能讓他變強，但也讓他變得嗜血。
他想起黑心道人教他功法時的眼神，那種陰惻惻的、讓人心裡發毛的眼神。
師父知道會這樣嗎？還是說，師父本來就想要這樣？
吳通不敢往下想。
他隻知道，自己必須控製住。不能殺人。至少現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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