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模一樣。
三年前，就是這個男人，把他踢開，揣著二十兩銀子進屋。
三年前，就是這個男人，不敢看他的眼睛，說“等以後你發達了，別忘了回來看看”。
三年前，就是這個男人，把他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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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兩。
五個孩子，死得隻剩下他一個。
娘被土匪搶走了。
而這個男人，蹲在他麵前，哭著說自己不是人。
吳通忽然想笑。
“你確實不是人。”他說。
吳大牛愣住了。
吳通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二十兩。”他說，“你把我賣了二十兩銀子。”
吳大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二十兩呢？”吳通問。
吳大牛低下頭，小聲說：“花……花了。蓋了間房，買了點地，給幾個娃扯了幾身新衣裳……剩下十幾兩，被土匪搶走了。”
吳通點點頭。
“所以，”他說，“你把我賣了，換來一間房幾畝地幾身新衣裳。房子燒了，地被搶了，衣裳穿爛了，孩子全死了，娘被土匪搶走了。你什麼都沒剩下。”
吳大牛抱著頭，哭得說不出話。
吳通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殺了他。
殺了這個畜生。
金鱗刃就在袖子裡，隻要心念一動，就能讓他人頭落地。
可他沒動。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被黑心道人拎著往山上走，回頭看見這個男人揣著銀子進屋的樣子。
他想起自己這兩年無數次做夢，夢見自己回來，把二十兩銀子摔在這個男人臉上。
他想起自己以為變強了，就能回來看看娘，看看姐姐，看看弟弟妹妹。
可現在呢？
姐姐死了。
弟弟妹妹死了。
娘被土匪搶走了。
隻有這個賣了自己的男人還活著。
吳通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睛，轉身就走。
“通兒！”吳大牛追上來，抓住他的袖子，“通兒你別走！爹就剩你一個了！爹求你了！”
吳通停住腳步。
他沒回頭。
“放手。”
吳大牛不放，抓得更緊：“通兒！爹知道錯了！爹不是人！你打爹罵爹都行，你別走！爹求你了！”
吳通低頭看著那隻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那隻手又黑又粗，滿是老繭，指甲裡全是泥。
三年前，就是這隻手，接過那二十兩銀子。
“放手。”他又說了一遍。
吳大牛還是不放。
吳通伸出手，輕輕一彈。
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在吳大牛手上，他慘叫一聲，鬆開手，跌坐在地上。
吳通頭也不回地走了。
“通兒！通兒！”
吳大牛的哭喊聲從身後傳來，一聲比一聲淒厲。
吳通沒停。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在跑。
他穿過人群，穿過街道，穿過巷子，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到哪兒。
等他停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橋上。
橋下是青雲河，河水渾黃，緩緩流淌。
他站在橋上，看著那條河，一動不動。
姐姐的臉在他腦海裡浮現。
那是張瘦瘦的臉，黃黃的，眼睛大大的。
三年前，他被人帶走的時候，姐姐想去追他，被爹一把拽住。
她摔在地上，爬起來還想追。
死了。
一刀砍了。
二弟的臉。
三弟的臉。
最小的妹妹的臉。
全死了。
娘的臉。
娘站在門口，用手捂著嘴哭。
娘看著他被帶走，哭得渾身發抖。
被土匪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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