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通推開周雄書房的門時，周雄正對著桌上的一張地圖發獃。
他擡起頭，看見吳通那張陰沉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吳仙師，這麼晚了，有事？”
吳通走到桌邊，看著他的眼睛：“我問你，烏龍寨在哪兒？”
周雄愣住了。
他看看吳通，又看看跟在後麵進來的鐵牛，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仙師問這個做什麼？”他小心地問。
吳通沒答話，隻是盯著他。
周雄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額頭滲出細汗。
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見過狠人無數，可眼前這個十一歲少年的眼神，比那些狠人還讓他害怕。
那眼神裡什麼都沒有。
空的。
冷得讓人打顫。
“烏龍寨……”周雄咽了口唾沫，“在城北一百二十裡外的烏龍山上，是個土匪窩子，有三百多號人。寨主叫鎮山虎，本名趙虎，四十多歲，使一對虎頭鉤，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
吳通點點頭：“和血刀門比，如何？”
周雄苦笑：“仙師，實不相瞞，我們血刀門、烏龍寨、還有青狼幫，是這方圓三百裡最大的三個幫派。三足鼎立十幾年，誰也不敢先動手，怕另外兩家撿便宜。真要打起來，我們和烏龍寨半斤八兩，不管誰贏，最後都得讓青狼幫吞了。”
吳通看著他，沒說話。
周雄被他看得心裡發虛，又說：“仙師，您問這個幹啥？該不會是想……”
“我想滅了他們。”吳通說。
周雄倒吸一口涼氣。
他愣在那兒，半天說不出話來。
鐵牛站在吳通身後，也愣住了。
周雄回過神來，急忙說：“仙師，您聽我說，這事急不得！烏龍寨人多勢眾，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們血刀門雖然有點人手，可要真打起來，死傷慘重不說，就算打贏了，青狼幫肯定趁火打劫。到時候兩敗俱傷，白白便宜了外人！”
吳通看著他：“所以呢？”
周雄擦擦汗：“所以……所以得從長計議。仙師，您和烏龍寨有仇？”
吳通沒答話。
周雄等了一會兒，不見他開口，又小心翼翼地說：“仙師，您要是信得過我，這事交給我來辦。我派人摸清烏龍寨的底細，找機會給他們下套，慢慢來，總能找到機會。您別急，千萬……”
“我急。”吳通打斷他。
周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吳通看著他，眼神還是那麼平靜。
“我娘在烏龍寨。”他說，“三個月前，他們下山洗劫了我家，殺了我姐，殺了我弟，殺了我妹，把我娘搶走了。”
周雄愣住了。
鐵牛也愣住了。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周雄才艱難地開口：“仙師……這……”
“你隻管帶路。”吳通說，“我親自出手。”
周雄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看吳通那張平靜的臉，看看那雙什麼都沒有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少年不是在跟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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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通知他。
“好。”周雄說，“我這就去安排。”
吳通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三天後出發。要挑五十個能打的，膽子大的。”
“是。”周雄應道。
吳通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鐵牛跟在他後麵，一直走到院子裡，才開口。
“師弟。”
吳通停下來。
鐵牛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的臉。
月光照在吳通臉上，那張臉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聽說全家被害的人。
“師弟，”鐵牛說，“你娘會沒事的。”
吳通看著他，沒說話。
鐵牛憨厚的臉上滿是認真：“咱們一起去，把她救出來。”
吳通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師兄，你去睡吧。”他說，“三天後要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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