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像被什麼東西壓住，怎麼都睜不開。
“師……師父……”
他在心裡喊，可聲音傳不出去。
黑心道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很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別怕，很快就好。”
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那些蛇在他體內遊走，鑽進他的經脈，鑽進他的丹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在流失，被那些蛇吸走，吸得乾乾淨淨。
然後是血。
那些蛇開始吸他的血。
他能感覺到血液從四肢百骸流走，流向頭頂，流向那隻按在他頭頂的手掌。
他的身體在變冷，變僵，變得像一塊冰。
他想掙紮。
可他動不了。
他想喊。
可他喊不出聲。
他隻能感受著這一切，感受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忽然，他聽見了聲音。
那是黑心道人的低喝聲，在他頭頂炸開，震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掌心黑光大盛。
無數符文從掌心湧出，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黑色的螞蟻，順著他的頭皮往下爬。
那些符文鑽進他的七竅，鑽進他的眼睛，鑽進他的鼻子，鑽進他的耳朵，鑽進他的嘴巴。
眼睛。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鑽進眼睛，冰冰涼涼的，在眼珠裡遊走。
他想閉上眼，可眼皮根本不受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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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
耳朵。
嘴巴。
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樣，爭先恐後地往他身體裡鑽。
他能感覺到它們鑽過喉嚨，鑽進食道，鑽進胃裡，然後散開，鑽向四肢百骸。
冷。
越來越冷。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蹲在集市角落裡，又餓又冷，看著那個屠夫滿臉兇惡的討價還價。
那個屠夫隻出二兩銀子，爹就同意了。
他當時想，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被人買走，當牛做馬，累死累活，最後被扔在亂葬崗裡。
然後師父來了。
師父穿著道袍，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那張坑坑窪窪的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慈祥，那顆黑痣上的長毛微微顫動著。
“這孩子，我要了。”
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買他一條命。
他跪在師父麵前，磕頭，流淚，發誓一輩子報答師父的恩情。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意識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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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師弟的臉，瘦瘦的，眼睛大大的，沖著他笑。
師弟說，師兄，咱倆一起，誰也不敢欺負咱。
師弟拍著他的肩膀，說師兄你底子好，練得比我快。
他想笑。
可他笑不出來。
他看見師父的臉，那張坑坑窪窪的臉，那雙渾濁的眼睛，那顆黑痣上的長毛。
師父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想喊師父。
可他喊不出來。
他最後看見的，是正殿裡的三清像。
那些神像高高在上，身上掛滿蛛網灰塵，用空洞洞的眼睛看著他。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鐵牛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慢慢渙散，最後變成一片死灰。
他的身體開始僵硬，皮膚從正常的顏色變成青灰色，像一塊石頭，像一尊雕像。
他保持著盤腿坐著的姿勢，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臉上還殘留著最後那一刻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懼，是一種茫然，像是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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