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通離開那座荒山，沿著山間小路一路向北走去。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熟悉著築基之後的身體。
每一步邁出，腳下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風托著，毫不費力。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麵出現一條官道。
官道比山間小路寬闊得多，路麵被過往的車馬壓得平整結實，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吳通站在路口想了想，沒有走上官道，而是繼續沿著山腳走。
官道上人多眼雜，他現在不想引人注目。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黑色的玉簡。
那玉簡通體漆黑，觸手冰涼，表麵隱約有暗紅色的紋路流動，像活物的血管一樣。
這是他從黑心道人的儲物袋裡找到的，也是赤骨道人拚死索要的東西。
吳通一邊走一邊將神識探入玉簡。
一股龐大的信息湧入腦海。
“無相天魔訣。”
五個字在意識深處浮現，每一個字都透著古樸滄桑的氣息。
吳通腳步微頓，隨即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消化著那些信息。
這是一門神魂修鍊的功法，而且不是普通的神魂功法。
按照玉簡裡的記載，這門功法修鍊到極緻，可以將人的負麵情緒——憤怒、恐懼、貪婪、怨恨、悲傷、絕望、殺意——煉化成不同的天魔。
每一層可以煉出三隻天魔，總共四層，十二隻天魔。
天魔沒有實體，寄居在修士的神魂之中。
平時可以隱藏不出，關鍵時刻卻能放出克敵。
它們可以潛入敵人的識海，吞噬對方的神魂；也可以附身於他人，操控對方的行動；甚至可以在修士瀕死時，帶著修士的神魂遁走重生。
這門功法最逆天的地方在於，隻要有一隻天魔不滅，修士的神魂就能在那隻天魔身上重生。
雖然重生之後修為大損，需要從頭修鍊，但至少命保住了。
對於修仙者來說，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
吳通看著那些記載，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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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赤骨道人追殺了黑心道人六十年。
這樣的功法，誰不想要？
可再往下看，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功法是好功法，可修鍊條件極其苛刻。
首先，修鍊者修為必須達到築基期以上，神魂強度足夠支撐天魔的寄居。
這一點吳通倒是滿足了，他剛剛突破築基，神魂因為吞噬了黑心道人的部分記憶，比同階修士強不少。
其次，修鍊者必須有足夠的負麵情緒作為材料。
憤怒、恐懼、貪婪、怨恨——這些情緒人人都有，可要煉化成天魔，需要的量是驚人的。
普通人的那點情緒，煉一百年也煉不出一隻天魔。
最後，也是最難的——修鍊者必須能夠直麵自己的負麵情緒，不能壓製，不能逃避，要徹底放開自己，讓那些情緒主宰自己，在那種狀態下運轉功法。
這個過程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被情緒反噬，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神魂崩潰。
吳通看完那些記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黑心道人的記憶裡，那個老東西曾經無數次嘗試修鍊這門功法，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六十年，整整六十年，連第一層都沒入門。
最後隻能把玉簡收起來，當做一個念想。
自己能練成嗎？
吳通不知道。
他把玉簡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半天，前麵出現一個小鎮。
小鎮不大，隻有一條街，幾十間破舊的房子。
街上稀稀落落有幾個行人，都是些普通的莊稼人，穿著粗布衣裳，臉上帶著愁苦的神色。
吳通從鎮子邊上繞過，沒有進去。
他現在不想接觸任何人，隻想一個人。
又走了兩天，青雲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吳通站在一處山坡上，遠遠望著那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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