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真君走出攬星穀時，龍嘯天立即挺直腰背，目光追著老者，連身後的長老也擡起了頭。
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
老者在他麵前停下，拂袖示意眾人安分些，才將穀中商議的結果告知。
“紫星師侄答應給龍家留條活路，但當年參與謀害他的人，一個也不能留。”
“赤焰礦脈與靈源坊市的經營權，也要一併交出，作為當年之事的賠償。”
龍嘯天嘴唇顫了幾下，原本撐在膝上的雙手垂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兩處產業，都要交出去？”
清平真君望著他，麵色平靜。
“這是老夫求來的結果，你若應下，便把事情辦妥，莫要再生枝節。”
龍嘯天低下頭，胸口起伏幾回。
這兩處是龍家百年基業的支柱，抽走任何一根，龍家都將元氣大傷，兩根齊斷，龍家便隻剩下一個空殼。
他嘴唇顫抖了許久，一個字也未能說出口。
身後的一眾長老更是麵如死灰，有人癱軟在地，有人失神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地麵。
清平真君看著他，目光平靜，並未催促。
良久，龍嘯天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字。
“好……晚輩答應。”
這兩個字彷彿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氣神，身形都佝僂了幾分。
可答應之後，一股滔天的恨意卻從心底湧起，不是對高高在上的紫星真君，而是對自己身後那兩個不成器的孽障。
若非他們當年自以為是，招惹了那尊煞神，龍家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狠狠地剮在龍傲天與他那位叔父的身上。
“將這兩個孽障，押到前麵去！”
幾名龍家子弟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上前，架起早已癱軟的龍傲天叔侄，拖死狗一般將他們拖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龍嘯天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滿是塵土的家主袍服，站起身，對著攬星穀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深深一拜。
“龍家家主龍嘯天，懇請紫星真君出麵，容晚輩當麵問責這兩個孽障！”
他的聲音在山穀前回蕩，帶著幾分悲愴，也帶著一絲決絕。
話音落下，籠罩著攬星穀的陣法光華流轉，無聲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往竹林的青石小徑。
沈星負手自穀內走出。
他的身後，跟著捧著靈果盤的金靈仙子。
他腳步不快，一身素凈青衫，在竹影下顯得愈發清雋出塵。
他停在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了一地的龍家人，最終落在了龍嘯天身上。
龍嘯天不敢與他對視，領著龍家眾人，再次齊齊叩首，額頭碰在堅硬的石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拜見紫星真君！”
聲音整齊劃一，透著敬畏。
沈星擡手虛扶，目光越過伏在前方的叔侄二人，落到龍嘯天身上，才讓他起身。
“龍家主不必多禮，起來回話。”
龍嘯天直起腰，仍將上身躬著，待站穩後，便擡手指向被押住的兩人。
“這兩個孽障，當年仗著族中勢力，肆意妄為，竟敢謀害真君，龍家絕不姑息！”
“今日龍家上下，與這兩人劃清界限，任憑真君處置！”
“其餘涉事之人，晚輩也會逐一清查，該殺的盡數處置，斷不包庇半個！”
他轉身一腳踹在龍傲天背上，將人踹得伏倒在地，連支著身子的手臂也壓在了胸前。
龍傲天撐了兩下，才把頭擡起來，散發從臉側垂下，視線停在沈星垂落的袍角上。
曾經被族人簇擁著行走的天驕，如今連爬起身都費力，身旁押著他的族人也未伸手扶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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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著臉，嘴唇哆嗦了許久，
想求饒，想咒罵，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曾幾何時，那個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的五靈根廢物，如今隻用一句話，便能決定他的生死，決定他整個家族的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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