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認自己也和江之衡一樣有點感情用事了，即使跟小東無冤無仇，可誰讓嫉妒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的東西，小東應該認清自己的位置，一個幸運的俗人應該被不配得感纏繞，被拽向毀滅的深淵，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大腦空空地就擁抱了舉世瑰寶。
但有一點，浮屠方朔沒有料到。
小東認得不清麼？
不，恰恰相反，小東認得太清了。
早在江之衡說完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醒了，從美夢的羅網中被冰雹生生砸在地上，砸得他麵目全非、頭破血流。
小東深知自己對江之衡從來沒有恩情，所以這宣誓是虛構之物，他仍然被感動到了，就像畫餅充饑、望梅止渴，讓大腦自行分泌出激素以麻痹自己。
反正從一開始，他就隻是想要做江之衡的情人不是麼？
從情人晉升為伴侶，他已經得到了太多，現在應該高興才對。
笑吧，全世界都在祝福他們的愛情呢。
笑吧，有國王的證婚，無人將拆散他們。
小東的笑容一點點變得深邃，他已然用儘了全部的力氣去表達這份喜悅，他從來沒有被全世界羨慕嫉妒過，他承受了這麼大的祝福，腳底下就踩著同樣大的詛咒——當他從空中閣樓墜落的那一刻，全世界將會爆發更洪亮的掌聲。
“別怕。”江之衡輕撫住小東的臉頰，“無論如何，此生，你都是我唯一的伴侶。”
“我什麼時候怕了？”小東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麵部的肌肉正在發抖。
人類身為靈長，卻同時具備動物的威懾行為，在害怕的時候會用誇張的肢體語言來掩蓋真實的軟弱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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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一開始還能通過表情欺騙一下自己，睜大了眼睛笑，把嘴巴咧開，不讓眼淚漫出來，這樣名為“害怕”的猛獸便不會再反撲上來了。
江之衡在小東的唇上輕輕印了一下，鄭重地說：“我會照顧你到老的。”
直到此刻，小東才覺得自己踏上了實地。
他確信，這句話，江之衡是認真的，沒有任何一句愛天愛地的情話會比年老時的照料更令人安穩。
“我也會一直照顧你的！到我動不了為止！你別嫌我煩！”小東投入江之衡的懷抱，整張臉不斷在江之衡的衣服上蹭啊蹭，在流光溢彩的長袍上留下了眼淚鼻涕的痕跡。
江之衡莞爾一笑，也不惱怒，而是張開雙臂，將小東整個人都攬入懷中。
寬大的衣袍完全遮蓋了小東的身影，隔絕了他人的目光，像是一把鎖被緊緊地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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