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筱韶猛然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獨孤連城,世上居然有人敢當眾截斷皇後的話!
皇帝的目光落在獨孤連城的身上,旋即又看了一眼江小樓,唇畔帶起一絲笑意:“哦,原來連城喜歡的是慶王的義女。嗯,明月郡主的確是個好姑娘,不失名門閨秀的風範。皇後,你覺得呢?”
良久,皇後都隻是靜靜望著江小樓,目光冰冷到了極致。
整個禦花園一片死寂,比剛才的氣氛還要凜冽三分。
宮女們穿梭著換了眾人麵前的果點,皇後則高高坐著,長久未曾開口,仿佛已經化為一尊華服麗影的石像。
皎潔的月光落在皇後的麵上,使得她沉靜高貴的麵孔染上一層淡淡的冰寒,但很快一閃即逝,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痕跡。半響,皇後才緩緩開口,描畫精致的花鈿閃著幽幽的光芒,語氣格外平靜:“醇親王雖然一片美意,可是明月郡主心意如何,陛下還不知曉。從前閔平縣主的事,我到現在還曆曆在目……”
閔平縣主獨孤盈是江平王獨孤秀之女,獨孤秀是皇帝的親堂弟。皇帝做主把這位縣主嫁給了自己喜愛的朝臣王興,結果縣主嫌他長得醜,死活不肯下嫁,並且再三向皇帝陳情,最後都被駁了回去。新婚當日,這位盈盈縣主就在新房的牆壁上塗滿王興父親的名字,然後召他進來,故意用言語羞辱。王興格外憤怒,動手責打縣主,兩人針尖對麥芒,於是悲劇就發生了,推搡之間王興的母親撞上牆壁當場暴斃,王興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把獨孤盈殺死,割下了她的頭顱丟入湖中,最後將整個王府一把火燒了,自焚收場。
這樁慘劇就發生在五年前,皇帝至今曆曆在目,深深後悔自己不該執意賜婚。皇後今天突然提起此事,分明是說江小樓未必願意嫁給獨孤連城。
慶王妃心頭一凜,她立刻明白過來,皇後這是在給江小樓拒絕的機會。隻要她識趣地拒絕了這婚事,皇後就能順水推舟、心想事成。她悄悄在桌下扯了扯江小樓的衣衫,向她使了個眼色。
拒絕,一定要拒絕!
小樓,這是皇後給你的最後一個機會。
皇帝怔住,麵上泛起一絲尷尬。獨孤盈的婚事的確是很不妥,女子有傾國之貌,男子卻無宋玉之容,這樁不匹配的婚事害得他坐立不安。不光是獨孤盈,還有他嫁給裴宣的公主……此刻,他隱約察覺到了皇後的心意,不動聲色地看著江小樓道:“明月郡主,皇後娘娘正在問你,你是否合心意?”
皇家賜婚一言九鼎,絕無詢問當事人的意思,皇帝開口的瞬間,眾人的表情精彩紛呈。皇後要給獨孤連城賜婚,而他顯然不滿意皇後娘娘的人選,故意搶先一步。皇後當眾受到拒絕,自然很是不高興,所以才會詢問江小樓,若她識趣就該找借口拒絕,免得失了聖意。
蕭冠雪唇畔的笑容越發諷刺,江小樓,答應這婚事就徹底失去皇後的支持,你會為了一個男人而犧牲自己的利益嗎?
江小樓在眾人的目光之中,緩緩地抬起眸子。慶王妃滿是擔憂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立刻開口說道:“皇後娘娘——”
皇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止住了慶王妃的話,唇際噙著一抹淡漠的笑意:“我要聽江小樓自己說。”
江小樓的目光看見向獨孤連城,而他也正靜靜地望著她。萬千燭火之中,他的眼眸是那樣的明亮、深邃、溫柔,而他眼中強烈的透露出一種信息。
幫我。
她的一顆心跳得越來越厲害,複雜的情緒洶湧地湧上來。
她汲汲營營、千般算計,好容易才得到皇後青睞,為了這一天,她不知準備了多久,研究了多久,付出了多少的心血。皇後永遠是她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叫她如何舍棄?
可是她虧欠獨孤連城太多,他救了她的性命,三次,整整三次。
江小樓不知道,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不過是短短的瞬間,她仿佛漫長地走完了一生。
不,不可以,她不能因為一個男人而毀掉自己的全盤計劃,沒有任何事情能夠比得上複仇大計。
秦思、裴宣……一個接著一個,現在就差蕭冠雪和太子。眼看著她就要成功了,決不能放棄。
隻是,她又情不自禁地望向獨孤連城的眼睛。他似是感悟到了什麼,那雙眼中慢慢恢複了平靜,澄澈的眼底似是有一絲失望,卻又充滿了理解與包容。獨孤連城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迅速掃過,不再停留,向著皇帝說道:“陛下,既然明月郡主心中另有所屬……”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皇後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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