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沙
“等小孩身體指標慢慢達到標準之後，先做心臟手術，如果一切順利，再做右小腿骨折修複手術，顧總，這是長久戰。”
周含瑞捧著杯熱茶，在電腦上翻看林樂予的聯網病曆以及最新的檢查報告，餘光瞥到顧思遠沉重的神情，直接看透了他的擔憂。
“雖然說病情嚴峻，但現在絕不是做手術的最佳時機，調養這樣重度虧損的身體，這其中需要傾注的心血想必顧總都清楚。”
周含瑞看著顧思遠的雙眼，輕歎一口氣“如果還沒有下定決心，早點放棄對他而言未免不是一種解脫。”
顧思遠起身，神情多了一份堅毅，他輕輕搖頭，緩聲道“我不會放棄，他是我的命。”
推開他的每一次，我的心都會遭到千萬倍的反噬。
痛不欲生。
幾十分鐘前，林樂予因為體力不支在剛蘇醒沒幾分鐘又昏睡過去，顧思遠出病房後不放心，在門口守了一會才去找周含瑞。
可他這次似乎睡得很安心，並沒有被驚動。
直到顧思遠輕聲回到病房，才發現應該在昏睡的林樂予睜著一雙懵懂的眼，正愣愣地盯著門口看。
他快步走到床邊，撫上林樂予的額頭蹭了蹭“怎麼醒了？”
林樂予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抽了口氣，黑漆漆的眼睛裡聚起了些微弱的光，他啞聲喚道“哥哥……你沒走嗎……”
顧思遠坐下，俯身離他近了些“我說過不會走，哥哥騙過你嗎？”
林樂予緩緩搖頭“不用……在這裡……公司忙……我沒事的……再吃點藥……就好了……”
顧思遠把手探到被子裡，輕輕搭在林樂予虛弱起伏的胸口“等你什麼時候能完整說完一句話我才信你好些了。”
“額頭還是燙，難受要和哥哥說，知道嗎？”
林樂予仔細感受了一番，仿佛已經習慣了高燒病痛的身體，沒有什麼不能忍受的，他咳了兩聲，脖子上的疤痕隨之顫動，聲音嘶啞道“好……謝謝哥哥……”
打著置留針的手藏在被子裡，忽地被顧思遠托住，本意是要替他暖手，可林樂予卻渾身一顫，一聲悶哼哽在喉間，麵露痛色。
顧思遠神情凝重，托著的那隻手更加輕柔，慢慢掀開一點被子，林樂予手背上應該牢牢固定的留置針滑出一大截，讓他本就青紫的皮膚腫得駭人，
“怎麼回事？”顧思遠按下呼叫鈴，繼續問道“手使勁了是不是？”
林樂予像是有些害怕，往被子裡縮了縮，隻是眨了兩下眼，眼裡便閃著水光，他嘴巴抖了幾下也沒能發出聲音，反而心臟的疼痛變得尖銳起來。
顧思遠被急切衝昏了頭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態度，自責湧上心頭，神情變得複雜。
護士很快就來了，林樂予的針要重新紮，手背上徹底沒有地方落針，隻能換一隻手在小臂上紮。
“對不起……”林樂予艱難地吐出三個模糊不清的字，心臟疼得他眼前發黑，逐漸看不清顧思遠的臉，他心慌意亂，隻覺得自己又做錯事了。
顧思遠隻一眼就知道他疼，哪怕林樂予一聲不吭。
他拿開林樂予的氧氣罩，給他含了粒藥，再把人抱進懷裡按摩心臟穴位，推背順氣。
顧思遠因為擔心始終皺著眉，他一言不發，嚇得林樂予剛感覺好一些就開始斷斷續續地解釋，混亂的氣息裡夾雜著咳嗽“我做……噩夢……醒了……咳咳……呃……沒有人……哥哥……不在……我……很怕……想起來……”
說到這，林樂予的語調變得哽咽，像是受了委屈“可是……呃……撐不動……起不來……摔回去……心臟很痛……眼睛前麵……好多……黑點……看不見……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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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越來越急，說話也隻出氣沒聲音，顧思遠立即把人抱起來些，讓他趴在自己肩膀上呼吸。
拍背和揉按後心口的動作交替進行，顧思遠耐心地引導林樂予呼吸，直到他徹底癱軟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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