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
天光微亮之時，林樂予才安穩下來，整個人陷在顧思遠的臂彎裡沉沉地睡著，無力呼出的微弱霧氣輕飄飄地拍在氧氣罩上，惹人疼的緊。
顧思遠小心輕柔地幫人拭去冷汗，規律地一下下撫著他的後背。
在盯著那些複雜的身體監護數據看了半小時後，顧思遠終於撐不住，抱著人陷入了淺眠。
手機每隔一小時振動一次，顧思遠定時醒來查看林樂予的情況，有沒有發燒，有沒有難受，臉色正不正常，確認過後再幫人慢慢翻個身，按摩放鬆身上緊著的肌肉。
來回也就三次，林樂予便像是驚了夢，渾身一顫，嗆咳著醒來。
那雙迷離的眼還沒法聚焦，茫然地兩邊看著，還未清晰的目視隱約感受到了顧思遠的影子，因為驚醒瘋狂跳動的心臟有所感應漸漸平緩下來，人看著也不那麼害怕了。
顧思遠把林樂予抱起來些，一下下撫著他的胸口順氣，等人終於有了意識便輕輕摸上他的眼廓，蹭了蹭，引導著他看過來。
他也剛醒來，身上有些沉，顧思遠清了清嗓子，放緩聲音“小寶醒過來了嗎？”
林樂予像是有點難受，喘息聲有些重，意識恢複後眉頭就一直皺著，顧思遠的聲音也像隔了層膜，模模糊糊的。
那雙霧蒙蒙的眼緩慢地眨了眨，紮著針的手艱難地在被子裡探索著，直到被顧思遠牢牢握在手心。
確認愛人就在身邊，林樂予心安，小貓似的蹭了蹭顧思遠的胸口，用儘自己的全力回應他。
“嗯，哥哥知道了，我在這裡。”顧思遠低頭吻住他的額頭，感受了一番“燒退了些，小寶很棒，現在胸口悶嗎？”
林樂予幾乎是立即搖了搖頭，裝作沒事的樣子反而顯得刻意，顧思遠卻沒有拆穿他，隻是因為心疼有些沉默，靜靜地抱著人揉心口。
病房裡一時間除了醫療機器的運作聲沒有一點聲響，林樂予對抗著身體裡的難受，遲鈍的大腦過了許久才感受到反常，他沒由來地感到心悸。
太安靜了。
混沌的思維像是一團纏在一起的線，昏昏醒醒中發生的所有都很不真實，林樂予又花了些時間反省自己。
將他認為自己做錯的事一一列出來。
留置針跑針了……
發病吐了血……哥哥說沒弄臟……
因為太疼了……沒忍住喊痛……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好撞上顧思遠有些陰沉的淺眸，他嚇得一哆嗦，立馬垂下眼，細細發著抖。
藏在氧氣罩下的嘴巴開合幾下，還沒能說出話就開始咳嗽，隻咳了兩聲便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微紅，很快便又消失不見。
氣管切開多少傷到了聲帶，又因為咳嗽，再出聲時聲音隻會變得更加沙啞，林樂予有些失聲“哥哥……你還……生氣嗎……”
顧思遠皺眉，疑惑道“生什麼氣？”
林樂予往他懷裡又縮了縮，有些語無倫次“我……不是……我……對不起……”
顧思遠立即便懂了，林樂予的安全感幾乎是負數，再加上病中意識模糊，記憶也混亂，人就更加敏感，改掉這些年養成的壞毛病不能操之過急，還是要慢慢來。
顧思遠沒有絲毫不耐煩，“哥哥沒怪小寶，小寶也沒做錯。”
眼看著林樂予還是保持戒備，顧思遠問道“小寶不聽哥哥話了嗎？不信哥哥了？”
林樂予忙否認，“聽……聽話的……”
“那小寶不許再說對不起。”顧思遠再次吻住他的額頭“能做到嗎？”
林樂予像是有些為難，呼吸亂了幾拍，反複觀察著顧思遠的神色，終於在他溫柔似水的眸光裡繳械投降，委屈地癟了癟嘴，啞聲弱弱道“能做到的……”
中午周含瑞來看了看，林樂予體溫差不多恢複正常，身體數據終於呈現好轉的趨勢，人看著也稍微有精神些。
顧思遠在小廚房做飯，林樂予在周含瑞的幫助下乖乖把兩大把藥吃了，喝衝劑的時候嗆了一下，咳得不停，顧思遠快步出來把人抱起來拍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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