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監的嘴巴一張一合，宣讀出的話卻讓所有人震驚。
沈雲崢跪在地上，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泛起。
他到此刻才終於認識到，我無數次被他打斷的解釋，原來都是真的。
賜婚聖旨是他與顧憐的，而戍守邊關的旨意，才是我的。
“臣女楚懷玉接旨。”
我直起身子，雙手接過了那明黃色的絹帛。
“懷玉，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太監離開後，沈母的一陣哭喊打破了庭院中原有的寂靜。
她淚眼婆娑，眼中的擔憂做不得假。
隻是，前世沈雲崢死後他們對我的怨恨也是真的。
掃視著院中神色各異的眾人，我輕歎了口氣。
“王妃，雲崢哥哥心中另有所屬，強扭的瓜是不甜的。”
“楚家世代駐戰疆場，懷玉作為楚家後人，自然應該子承父誌。”
我跪下來朝沈父沈母磕了個頭，心底酸澀。
我一直很感激沈家人這麼多年對我的照料，所以我不能再像前世那樣恩將仇報。
那就趁現在，一切還來的及。
儘早斬斷這段緣分吧。
“我知王爺王妃待我如子，懷玉心中感激不儘。”
“若王爺王妃不嫌棄，懷玉願認二老為義父義母。”
我抬起頭，眼角帶淚。
但還是揚起一絲笑容。
“這樣我們便還是一家人。”
“那你也不能......”
跑去那西北吃沙子呀。
沈父沈母眼眶微紅。
“懷玉，委屈你了。”
“但既然你已經都決定好了，那就按你的心意來吧。”
“隻是記得時時給家裡報個平安。”
我笑著點點頭，再度望向沈雲崢時，他的眼神複雜。
“雲崢哥......兄長。”
我淺淺的喚了他一聲。
他卻突然變了臉色。
“你跟我來。”他強硬地抓住我的手腕，帶我離開。
假山後，沈雲崢眼尾微紅，質問著我。
“楚懷玉，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我看向他，目光灼灼。
“很難理解嗎，沈雲崢？”
“前世我們最後鬨得那般不堪。”
一句話就讓沈雲崢的神情軟了下來，他眼底閃過一絲黯淡。
“那你有問過我嗎？”
“前世你不曾問過我，不顧我的意願直接去宮裡請了賜婚的旨意。”
“現在又是這樣。”
“楚懷玉，我不是一個物品。”
“我想不想成親，和誰成親，是我的事，用不著你替我做決定！”
我怔怔然看向他。
和顧憐成親，不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嗎？
“可是沈雲崢，這一世我不想再看見你死在我麵前了。”
“我也不想讓再你恨我了。”
“承載著恨意的人生，很累......”
我小聲的說著。
所以這一世，我選擇離開你。
我希望你能與發妻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而不是少年失意，含恨而終。
你這樣的人，應該是幸福的。
沈雲崢緊緊箍著我的手腕不說話，抿起的薄唇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並不美妙。
我試圖掙紮開，卻被他越攥越緊。
“沈雲崢你鬆開我。”
他突然將背靠假山的我圈在了懷裡。
或許是估計男女大防，他並沒有抱住我，隻是虛擁著，將額頭抵在了搭在假山的手背上。
掩去眼底的失落。
我身體一僵，卻沒舍得推開。
沈雲崢，我們不是應該心照不宣的一刀兩斷嗎，你現在又是在乾嘛？
06
我離開的那日，沈雲崢並沒有像沈家其他人那樣出城送我。
我餘光來回掃視幾圈，始終沒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心底有些失望。
算了，既然決定要走，那就沒必要再糾纏不清。
優柔寡斷，從來不是楚家人的作風。
思及此，我伸手擦掉沈母麵上的眼淚，安慰道：
“母親不必擔憂，我會在那邊好好的。”
沈母緊握著我的手。
溫度從手心傳來，我突然想起，幼時，我的娘親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教我讀書寫字的。
我掩去心底的不舍，隻是道了句：“保重。”
而後便匆匆離開。
我走的決然，一心隻有前方的山河，因此也就沒注意到城牆角落裡那道墨青色的身影。
......
西北乾旱，風沙常常吹的人睜不開眼。
我初到邊關不過月餘，在京城養的白皙水嫩的皮膚便粗糙了不止一點。
但好在，邊關將士對我的質疑聲也在漸漸消解。
我記得我初到的那日，軍營裡的副將幕僚全都等候在城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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